《沧墟归灵》烫嘴耙耳朵

3、秋闱·墨卷藏锋｜暗网埋伏 秋闱开考，

　　秋雨停歇，天刚蒙蒙亮。
　　京城贡院之外已是人声鼎沸。
　　上万士子早早汇集于此，一身青衫儒巾，笔墨砚台收纳于行囊布袋，排起长队等候搜检入场。贡院高墙巍峨，墙头遍植荆棘，甲士持戈肃立，刀枪映着微亮天光，这里便是大靖抡才选士的重地，秋闱考场。
　　街边两侧挤满围观百姓，人群之中混有数名侯府暗线，目光来回穿梭，死死搜寻沈砚的身影。
　　萧玦并未亲临贡院门前，却早已在幕后布下一张细密罗网。
　　贡院内部，数名巡检、誊录吏员已经被他重金收买。计划周密歹毒：待沈砚答完考卷，便将预先备好的作弊纸条，偷偷放入他的考舍。待到收卷搜查之时，人赃并获。秋闱乃是国之大典，舞弊罪重，一旦坐实，直接打入天牢，永世断绝仕途。
　　临街的一座茶楼雅间，凭窗正对着贡院大门。
　　萧玦斜坐榻上，指尖摩挲温热瓷杯，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那日吏部衙门前当众受辱的记忆反复盘旋，堂堂永宁侯嫡世子，手握偌大权势，却始终查不到沈砚的户籍来历，这份抓不住对手的烦躁憋闷，时时刻刻啃噬着他。明面上律法占不到半分便宜，那便借国法科考，将这无名布衣彻底碾碎。
　　“一应布置，皆已稳妥？”萧玦侧头，声音低沉。
　　“世子放心。”心腹躬身俯首，低声回话，“考舍号牌已经调换妥当，夹带之物备好，负责搜检的巡检是咱们的人，只待开考之后寻机行事，万无一失。”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这一回，他还能搬出哪条律法来辩驳。”
　　贡院厚重朱漆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士子依次受搜身查验，鱼贯踏入院内。
　　沈砚一身洗旧的粗布长衫，儒巾朴素简单，笔墨砚台简简单单收在布囊之中，从容汇入排队的人流。墟墟无法进入贡院，昨夜便寻了贡院外墙的老槐树树洞藏身，只露出半颗毛茸茸脑袋，朝外观望守望。
　　临分开之际，墟墟压低嗓音反复叮嘱：“里面到处是萧玦的人，千万多加小心，我就在外头给你盯紧各处动静！”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淡淡一笑，随着人流迈步走进贡院。
　　一层层严苛搜检过后，他被引至一处位置偏僻的独立考舍。
　　考舍狭小逼仄，一榻一桌，四壁高墙隔绝外界，木门一关，便与世间隔绝。
　　“哐当。”
　　厚重木门重重落下，锁扣闭合。
　　细碎晨光自头顶一方小窗斜斜洒落，平铺在桌上空白卷纸之上。
　　沈砚将笔墨一一摆置整齐，却并不急着磨墨落笔。他目光缓缓扫过斗室之内，墙角砖缝带着新近撬动过的痕迹，桌板下方，藏着一处刻意凿出的隐秘暗格。
　　圈套，已经预先安放完毕。
　　沈砚心中明镜一般，脸上却不见半分异样，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周遭暗藏的杀机。他缓缓研墨润笔，垂眸细看本次科考策论考题。
　　此番秋闱策论，主题围绕赈灾安民、整肃吏治展开，恰好撞上此前秋汛赈银贪腐一案。
　　若是寻常士子，只会空泛空谈仁政德治。沈砚手握狼毫，落笔沉稳有力，字里行间剖析地方赈务积弊，直指层级官吏相互勾结、赈银层层克扣的现实病根。言辞中正克制，有理有据，不偏激怒斥权贵，句句恪守科考行文规矩。
　　廊庑之间，巡检的脚步声来回往复。那名被收买的吏员，一直在考舍外徘徊游走，不停寻觅合适时机，伺机把作弊纸条悄悄送入桌下暗格。
　　贡院外墙老槐树树洞之中，墟墟支棱起一对小耳朵，黑亮的眼睛紧紧盯住贡院墙头往来人影，时刻留意侯府暗人的动向。心底一闪而过之前听闻的南疆巫灵遗迹传闻，只是此刻危机迫在眉睫，来不及多想，只一心守好岗位。
　　九天渺渺虚境，天机阁窥天镜悬空悬浮，镜面映照贡院之中的一幕幕。
　　镜内凡尘命数依旧飘摇紊乱，沈砚的每一步选择，皆不在既定推演之内，吉凶难测。阁中之人依旧选择隔岸观望，静静等候这场考场暗斗走向终局。
　　考场之内，辰时过半。
　　那名被收买的巡检吏，借着巡查窗棂是否牢固为由靠近考舍。他心底藏着几分心虚，左右飞快扫视一圈，趁周遭无人留意，指尖轻轻一弹，一小卷卷好的纸条悄无声息滑入桌底暗格。做完这一切，他强作镇定，步履如常转身离去，只静待收卷时刻前来搜证拿人。
　　这整套小动作，尽数落入沈砚眼底。
　　笔尖微微一顿，他抬眸望向紧闭的木门，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对手已经落下杀招。
　　他没有伸手取出纸条销毁。一旦毁掉物证，反倒容易落入对方预先备好的说辞，百口莫辩。
　　沈砚继续落笔，通篇策论一气呵成，文采扎实，针砭时弊。写完全篇，便搁笔静待墨迹干透，安坐考舍之内，安静等候收卷时刻来临。
　　心中已然谋定对策。萧玦一心想要人赃并获，那他便顺水推舟，静待对方当众搜出所谓“罪证”，再当众拆穿这一场精心谋划的栽赃构陷。
　　茶楼雅间之内，心腹匆匆入内禀报，夹带已经顺利安放就位。
　　听闻回报，萧玦紧锁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满是志在必得。依旧萦绕心头的，还有那份始终查不到沈砚身份来历的郁结。
　　“甚好。”他声音冷冽，“待到收卷搜检，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此番插翅也难飞！”
　　贡院高墙深处，偌大考场寂静肃穆，四下唯有笔尖落纸沙沙轻响。
　　外表是为国选材的文场，内里早已布下置人死地的罗网。
　　墨卷藏锋，暗网待收。
　　笔墨刀光之间的对峙，只待收卷一刻，便要迎来正面爆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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