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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猫在帮我! “权当给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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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天已大亮。谢澄醒来后瞥了一眼耳室,门掩得紧紧的,看来张宴还没醒。
待到谢澄洗漱完毕,取了早膳回屋,耳室仍是房门紧闭。他有些心疑:往常张宴醒得多半比他早些许,起床从不拖沓;况且,昨晚退敌,按理说自己出力更多,怎么倒是张宴一副日上三竿不起床的架势?
莫不是张宴偷偷早起溜出房去了?说好的今天不出门呢!
他推门进去,见张宴还在床上,心下稍定。又往榻边走了几步,却见张宴面色苍白,眉头皱起,额间竟沁出一层冷汗。
谢澄心里一沉,连忙给他搭腕诊脉。这一诊,谢澄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薄薄皮肤之下的脉象格外躁动,而他体内的莫愁蛊,径自在身体大穴之间缓缓蠕动,时不时绞一把经脉。
谢澄蜷紧手指。昨晚,张宴说他“不能不帮”之后,他不欲再与此人争辩,赶紧打发人回耳室睡觉去了,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在张宴临睡前再诊上一脉。
现在想来,纵然张宴把饮酒量控制在刚好不让莫愁蛊发作的程度,但在镇郊一战里,张宴纵上枝头,出手飞石,都要运功——即使都在三息之内,但也进一步催动了蛊虫。再加上三更半夜忙活了半晌夜宵,难免劳累。几重负担叠加,不想这蛊竟在人神识最混沌的晨起时分发作。
谢澄赶忙唤了药侍,取来净水、净布、银针,煎上清心安神的汤药。
他虽然解不了这蛊,但镇定的针术不在话下。正当谢澄给张宴擦净面部,准备在印堂、神庭施针时,张宴忽然睁眼,呼吸急促,紧接着眉头皱得更深。
谢澄忙问:“你怎么样?”
张宴没答话,摇摇头,闭眼喘息了片刻,才把气顺了些,说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不用管……我缓一会儿就好。”
谢澄将信将疑地收了银针,手又搭上他腕脉,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张宴的动静。张宴手腕微微挣动一下,谢澄没松手,他也没用多余的力气再挣,靠在枕上闭目安神。
小半柱香过去,指尖下的脉搏平息了下来,蛊虫终于停下,黏附在了某处经脉上。张宴睁眼,又要收手。
谢澄放开他的腕骨,五指收拢,才觉掌心已微微冒了一层汗气。
“谢堂主,”张宴开口,语气平稳,仿佛刚才未曾忍耐过什么,“先跟你说好,下次如果我体内蛊虫异动,请千万不要施针,好么?”
“……简单的镇静针术,你都不肯受?”
“不是我不肯。”张宴似在思索如何措辞,顿了半晌,道,“这蛊邪门儿,我怕你好心办坏事。”
谢澄本打算用的是最保守的镇定针术,不会动那蛊虫所在的经脉。可张宴这样说,他自知对蛊虫的了解不及眼前人,也就不再坚持。问:“你知道怎么解吗?”
张宴笑了笑:“这蛊能压我五成武功。要真解了,谢堂主难道不会坐立不安?”
谢澄轻叹一口气:“你要是真想害我,想违诺,想跑,本也不必倚仗那五成功力。”
张宴没接这话。谢澄又问一遍:“这蛊,你知道怎么解吗?”
“……你倒是越来越难缠了。”
谢澄淡淡道:“是你教得好。”
张宴沉吟片刻,道:“知道怎么解,也未必能解;能解,也未必需要解。现在索性也就是疼一疼,身体弱一点,误不了大事。”
谢澄眉头拧紧:“万萝教的杀手用母蛊追踪你,下次再派来的人怕是更极端,你命被人惦记着。这不算大事?我虽然解不来这蛊,但待到咱们回了江都总堂,韩师兄必能想出个稳妥的法子。”
“哦……谢堂主原来是嫌我招惹麻烦——”
谢澄抬眼瞪过去:“——你再要提什么我该早些避祸、把你丢回荒郊野岭、放任你去死之类的话,我不介意点你哑穴。”
张宴张了张嘴,“啧”了一声:“……倒显得我不识好歹。”
谢澄见他有力还嘴,想来也无大碍,留下一句“可不是么”,出了屋子。
这天,张宴确实在屋里安安分分待着,半步都没有踏出屋子,《医经》却也没看进去几页。仆从洒扫时,在院子看到了一只死噪鹃,半边身子连带翅膀的骨头都碎了,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猛禽啄下来的。
又过了一旬,谢澄在青阳镇的事务都处理完毕,与分堂众人道别。张宴几天没再作妖,安分养伤,刀伤内部愈合得很好,言语中也不再找谢澄的茬儿,但做事说话间总有几分心不在焉。
两人各骑一匹马,向下一处分堂走去。偏生不巧,走到半路,道中央突然窜出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拿着柴刀、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拦路。农具上兀自沾着木屑与泥土,拦路架势松松散散。
为首的那个稍微高大些,两颊枯黄,强作凶恶:“你们要想从此过,快快留下买路财……!”
谢澄与张宴对视一眼,张宴懒懒散散一副“我是个病号你看着办”的模样,手上空空如也。谢澄放心几分,看来张宴不会一时兴起扔石头伤人了,便转向那几人道:“几位好汉,有手有脚,何必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那为首的汉子道:“别废话,快把金银细软交出来。”
谢澄答得干脆:“没有。”说完就要拎缰绳绕开他们。
为首的汉子作势要砍来,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忙拦道:“吴大哥……!我们、我们要不要再等等下一拨路人……”
被唤作吴大哥的汉子怒哼一声:“再不抢,你们家交得起供奉么!”挥着钉耙,向谢澄的马匹砍去。
谢澄心下一叹,翻身下马,软剑出鞘。那几个汉子全身破绽,几息间就被谢澄缴了械,呆坐在原地。
那个瘦小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以头抢地:“好汉饶命!我们有眼无珠,头一回作案就冲撞了英雄,该死……”说完自己扇了自己两巴掌。
吴大哥长叹:“英雄,不如给我一个痛快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谢澄早就瞧出这几人本就身体孱弱,武器都拿得战战兢兢,毫无章法。此时又听几人心灰意冷,略感蹊跷,道:“江南水土丰沃,就算家里没田,去开垦荒地也好,做个猎户也罢,总该活得下去。你们是有什么难处?”
瘦小汉子哀叹:“有田……有田又怎么样?村里能跑人的早就跑了,咳咳……剩下的,挥几下锄头,半亩地都还没耕完,就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有一点收成,还要交给村里庙头作为供奉。大爷真有善心,就施舍些银钱我们吧……”
这几人面有菜色,眼珠浑浊,瘦骨嶙峋。谢澄心中一动,去诊那瘦小汉子的脉象,又去诊那吴大哥的脉。
半晌,谢澄道:“你们都染了疫病,肝血亏虚,神气倦怠,四肢懈惰。可否领我到你们村上看看?我会治病。”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一会儿,为首的吴大哥犹疑道:“我们要抢你的钱,你居然不杀我们,也不压我们到官府去,反而还要给我们诊治?”
“如果能治好你们的病,你们有力气下田、打猎、捕鱼,又何必来做打家劫舍的勾当?瞧你们都手生得很,趁刀上还没沾血,停手吧。”
张宴在马背上笑了一声。谢澄盯了他一眼,他总算是把一点讥诮咽回嘴里。
一个矮胖的汉子开口:“庙头说了,外人不得随意入村。若是冲撞了土地神,我们都要倒大霉!”
虽然江南各地都有祭拜土地、以求风调雨顺的习俗,但谢澄从没听闻哪家供奉的土地庙有什么“不许外村人进来,否则就受了冲撞”的规矩。谢澄满心疑惑,那瘦小汉子和吴大哥却纷纷应和道:“是啊是啊,你们不能进村子。”
谢澄正要再好言相劝,却听身后一声轻笑:
“真是巧了。我师父说这方圆五十里内有一邪祟作怪,盘踞多年,正要前来一探。你们这土地神不好好保佑你们平安顺遂,反倒把你们‘护’得个个面黄肌瘦,莫非这土地老儿真的是被邪祟附身,怕我师父来收,这才托辞不见外人的?”
谢澄与那几个汉子一齐循声看向张宴。那人正闲闲地趴在马背上,张口就是一顿胡诌。张宴哪里来的什么“师父”?又探得哪门子“邪祟”?谢澄皱了皱眉,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因为那几个汉子已有了些动摇,小声道:“这恐怕不合规矩……”“但是……”
“罢了!生死有命,你们自愿供奉邪祟,受那庙头骗一辈子,也跟咱没关系。走着。”张宴说完,一拎缰绳,招呼谢澄离去。
谢澄心下明了几分,也作势上马要走。吴大哥赶忙去拦张宴的马:“敢问尊驾的师父,是哪位大师?”
“他的名讳,不能随意说与你听。再者,便是说与你听了,就凭你们,也找不见他。”张宴轻飘飘回了一句话,马蹄缓缓踱步不停。
方才还一把硬骨头的吴大哥,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求您,让您师父来我村上看看,且把死马当作活马医……若真有邪祟作乱,除了邪祟,我们就都能得救了!”
张宴不置可否,看向谢澄。谢澄瞧张宴有心帮忙,简直是意外之喜,温声开口:“一起去看看吧。”
“权当给谢公子一个面子。领路,我先瞧瞧,再去请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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