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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赴约前的空落落   黑色宾 ...

  •   黑色宾利的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倒退,暖光与冷影交替掠过车内三张沉静的侧脸。
      今晚何家设正式归乡家宴,是何淼淼回国后第一场全员私宴。各家长辈提前打过招呼,让祁元辰、李理、寇斯华三人务必到场,算作年少挚友时隔多年的正式重聚。
      三人皆是临时推掉了手上所有工作,被迫换上一身规整正式的深色正装。
      衣料挺括,熨帖得一丝不苟,衬得三人身形挺拔、气场冷沉,是外人眼中成熟矜贵、掌控全城的顶尖圈子模样。
      可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沉闷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紧。
      没人会知道,这三个在外杀伐果断、性情各异的人,此刻心底揣着的,全是同一份落空的纷乱。
      若是往前推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但凡听到何淼淼归国、设家宴相聚的消息,他们三个定然是整座城里最雀跃的人。
      那是刻在少年骨血里的执念。
      年少时四人相伴长大,何淼淼是他们整个青春里最明亮、最鲜活的一束光,是他们年年岁岁挂在嘴边、放在心上、盼了无数次归期的白月光。
      从前只要听说她要回来,不用任何人催促,他们会提前半天空出时间。
      早早备好珍藏许久、精心挑选的礼物,提前守在何家老宅的门口,耐心等候,满心欢喜。
      那时候的期待是真的,惦念是真的,年少纯粹的欢喜,也是真的。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车子一步步靠近何家老宅,距离这场期盼多年的重逢越来越近。
      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空荡、游离,根本落不到这场盛大的重逢里。
      祁元辰靠在车窗边,指尖轻抵着眉骨,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耳边明明安静无比,脑海里却无端浮出一个安静温顺的身影。
      是顾鸢。
      是那个待在他别墅里,永远安安静静、温顺懂事的女孩。
      无数个闲散傍晚,她坐在落地窗前,安安静静替他剥一盘葡萄。指尖干净,动作轻柔,果皮剥得完整圆润,一颗颗码在白瓷盘里,从不张扬,从不多言。
      她从来不会主动索要什么,不会闹脾气,不会奢求他的偏爱,甚至连待在他身边,都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克制。
      曾经他以为,自己留她在身边,只是贪恋那眉眼间酷似淼淼的几分影子。
      可直到她彻底抽身、人间蒸发,他才后知后觉——他怀念的,从来不是复刻的眉眼。
      是她独有的、安静隐忍的模样,是她在他身边时,难得安稳松弛的时光。
      这份细碎温柔,早已悄悄扎根,取代了经年旧念。
      身侧的李理,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底一片涩然。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最后那场咖啡馆的告别。
      明亮的落地窗边,日光温和,她神色清淡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纠缠。
      只是轻轻把那只他耗费整月、亲手定制的银镯子,推回了他面前。
      一句缘分至此,斩断所有暧昧与心动。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最深情、最长情的那一个。
      他早早分清影子与真人,早早褪去对白月光的执念,真心实意地喜欢顾鸢本人。
      可到最后,他连留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白月光即将立于眼前,可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彻底离开他的女孩。
      最后是寇斯华。
      他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神色素来清冷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浅淡的怅然。
      他见过顾鸢最沉默、最隐忍的模样。
      无数个独处的午后,她坐在他私人书房的窗边,安安静静待满两个小时。
      翻书、静坐、沉默陪伴。
      她懂事得过分,克制得过分。
      哪怕久坐枯燥,哪怕屋内气氛沉寂,她也从不会主动找话题,更不会主动讨水、讨要半分优待。
      始终安分守己,恪守分寸,清醒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从一开始就看得最通透。
      她不是替身,不是影子。
      她只是为了救命,被迫借了一张相似的皮囊,演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
      戏落人离,干干净净,毫无拖泥带水。
      车厢依旧安静。
      三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着咫尺距离,共享着同一段无人知晓的遗憾。
      他们自己尚且没有彻底醒悟。
      只知道这场盼了十几年的重逢,本该圆满、本该动容、本该让人心底滚烫。
      可他们的心,早就跟着那个消失的女孩,一起空了、落了。
      白月光近在咫尺,可他们所有的情绪、惦念、落空与不舍,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何家老宅古朴雅致的大门前。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的枝叶,灯火暖亮,庭院精致。
      台阶之上,一道纤长的身影静静立着。
      何淼淼穿着一身纯白真丝长裙,长发温柔垂落,妆容精致得体,眉眼明媚温柔。
      时隔数年,她依旧是记忆里那副耀眼明媚的模样,七分重合年少旧影,温柔如初,光彩照人。
      她抬眼,笑着望向车内的三人,眼底是久别重逢的温柔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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