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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分相似,一场错觉 顾鸢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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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鸢愣在原地好几秒。
走廊的风声穿窗而过,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晃动。她还没从那声突兀的“淼淼”里回过神,心口轻轻发颤,说不清是茫然,还是一种莫名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身形挺拔,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肩线利落,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贵气场。他眉眼深邃,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失神太过真切,像是看见了某个遗失很多年的故人。
顾鸢压下心底的慌乱,指尖轻轻攥紧了怀里厚厚的病历单,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老老实实开口。
“我父亲突发颅内大出血,今晚刚下的病危通知,需要立刻做开颅手术。”
她没有卖惨,也没有刻意博取同情,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手术费加上后续ICU监护、康复治疗,预估要一百八十万。我凑不出。”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成年人的窘迫从来都藏不住。走投无路的窘迫,在这空旷冰冷的住院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祁元辰终于彻底收回了方才刹那的恍惚。
他微微垂眸,视线一寸寸落在顾鸢脸上,看得极细,极认真。
这张脸,确实像。
像得猝不及防,像得让他方才几乎失控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眉眼轮廓、眼尾弧度、甚至低头时微微垂眼的神态,七分复刻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细看又全然不同。
何淼淼年少时是被众星捧月养大的,明媚、娇俏,带着一点肆无忌惮的任性,眼底永远是鲜活热烈的光亮,无忧无虑。
而眼前的顾鸢。
苍白、清瘦,下颌线绷得很紧,眉眼是冷的,骨子里透着一股被逼出来的倔强。她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焦灼与无助,是被生活狠狠压过、熬过硬撑着的模样。
不是她。
半点都不是。
祁元辰心底清晰地分出了高下。
多年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轰然翻涌上来。
少年时代的夏风,别墅区的草坪,四个人并肩的身影。他、李理、寇斯华,还有永远走在最中间的何淼淼。
那是贯穿他整个青春的人。
是他们三个人心照不宣、共同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可那年夏天结束,一切戛然而止。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一通仓促的电话,一条简单的短信,何淼淼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远赴海外,断了所有联系,杳无音信。
整整七年。
七年时间,祁元辰从少年长成沉稳内敛的祁氏掌权人,身边从不缺各色形形色色的美人,却始终没能忘掉那道明媚的影子。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一张能让他心生波澜的相似眉眼。
直到今天,在这场深秋的冷雨夜里,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他撞见了顾鸢。
祁元辰心底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是正品,可足够相像。
是眼下,最完美、最贴合心意的替代品。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恢复成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沉缓克制。
“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许诺什么,也没有急着抛出诱惑交易。
越是珍贵的影子,越不能太过草率。
祁元辰侧头,对身侧沉默站立的助理低声吩咐:“记下病人床位信息、主治医生,还有所有治疗项目。”
助理应声点头,动作利落记录。
做完这些,祁元辰重新看向顾鸢。
“你今晚好好考虑。”
他话留得很空,没有点明条件,没有说出交易,只给了她一整夜的缓冲和挣扎。
越是绝境里的人,越懂得权衡利弊。他不需要逼迫,顾鸢自己会想清楚。
顾鸢心口沉沉的。
她不傻。
平白无故的善意从来都是最贵的东西。
这个陌生男人看着矜贵淡漠,气场慑人,绝非普通人。他因为一张相似的眉眼对她破例出手,背后必然藏着她看不见的代价。
她轻声问了一句:“您……需要我做什么?”
祁元辰眸光微深,淡淡错开她的视线,不答反问:“明天我再来。”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开。
黑色大衣的衣角掠过走廊地面,步履从容,背影决绝,不带半分留恋。
偌大的走廊,瞬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冷风继续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刺骨的凉。
顾鸢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整夜,她无眠。
重症监护室的灯彻夜亮着,通明刺眼。
她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夜未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医生的话,回荡着一百八十万的数字,回荡着方才男人那句“你好好考虑”。
她一遍遍梳理自己的人生。
母亲早逝,父女两人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却安稳。她努力读书,顺利毕业,本以为熬过寒窗苦读,就能慢慢撑起这个小家。
可命运猝不及防,轰然塌房。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直接压垮她所有安稳和期待。
她想不通,也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现实。
她甚至隐约猜到了那个男人口中的代价。
相似的脸,突如其来的援手,留白的条件。
大概率,是替身。
是让她顶着一张酷似别人的脸,去填补他多年的执念和空缺。
屈辱吗?
屈辱。
难堪、卑微、不齿。
她长这么大,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要靠模仿别人、做别人的影子,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本。
可她没得选。
里面躺着的,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牵挂。
长夜漫漫,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一边是自尊底线,是体面人格。
一边是父亲的性命,是生离死别。
天平两端,从来都不用选。
天一点点亮起来。
窗外的雨停了,天色灰蒙蒙的,透着破晓前的死寂。
就在顾鸢心神濒临透支、近乎麻木的时候,监护室的护士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严肃。
“顾鸢。”
她猛地抬头。
“病人凌晨体征不太稳,血压起伏很大,颅内压力偏高。”护士看着她,语气凝重,“我们尽力稳住了,但不能拖太久,你们最多还有五天时间,再不定手术方案、不上手术,后果我们不敢保证。”
五天。
短短五个日夜。
这是命运留给她最后的期限。
也是,逼她彻底坠入泥潭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