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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越来越陌生的白月光   傍晚的 ...

  •   傍晚的城市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霓虹次第亮起,铺在平整的柏油路上。
      祁元辰准时赴了何淼淼的约。
      包厢是何淼淼自己选的,城里最精致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价格不菲。她回国之后,习惯性偏爱这种体面光鲜的场合,好像只有置身这样的环境,才算配得上她海外归来的身份。
      祁元辰推门进去时,何淼淼已经坐了许久。
      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完美,举手投足都带着刻意拿捏的矜贵。看见他进来,她笑着抬眼,语气亲昵自然,是少年时熟稔的模样。
      祁元辰淡淡颔首落座,心底却没什么波澜。
      时隔多年重逢,那份沉淀在少年记忆里的执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里,慢慢淡得看不见了。
      桌上菜品一道道上齐,摆盘精致,味道却大同小异。
      何淼淼全程都在聊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聊身边同学的出路,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艳羡与不甘。她说起同校的朋友毕业进了顶级投行,入职就是百万年薪,年纪轻轻就站稳了脚跟,风光无限。
      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端着水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抱怨:“我现在在祁氏的岗位也太清闲了,薪资普通,晋升也慢。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别人都以为你会给我安排核心位置,结果我每天只是混日子。”
      她抬眼看向祁元辰,理所应当地开口:“你说到底还是不一样,你只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跟那些真正做资本、做投行的人比,格局还是差了点。要是我跟着别人,早就风生水起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落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祁元辰握着高脚杯的手指,骤然一顿。
      杯中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光影映在他眼底,原本淡然平静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从来没听过,何淼淼用这样世俗又挑剔的眼光,评判过他,评判过祁家。
      从小到大,他记忆里的何淼淼,明媚温柔,干净纯粹。少年时的她,不会攀比薪资,不会计较身份,更不会把他的真心,拿来和旁人的百万年薪做对比。
      原来记忆里的白月光,真的只活在过去。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他忽然想起顾鸢。
      想起那一年,她走投无路,攥着父亲的病危通知单,站在他公司楼下,怯生生找他求助。
      那时候的她,身处绝境,身无分文,背负着天价手术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可她从头到尾,姿态卑微却干净,哪怕是开□□易,也字字克制,只求足够救命的费用,一分多余的钱财,从来不敢多提。
      她在他身边的一整年,陪着他出席宴会,安静待在别墅,温顺懂事,妥帖听话。
      他给她的,她悉数接纳,从不贪心。
      他忘了多少次,她穿着简单的衣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抢风头,不闹脾气,更不会张口向他索要资源、地位、体面的生活。
      她最难、最苦、最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候,从未恃宠而骄,从未伸手索取。
      哪怕是最后分手离场,她也是算清每一笔账目,分文不差悉数归还,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可眼前的何淼淼,被他放在心尖惦记数年、小心翼翼迁就的白月光,仅仅是工作不够顺心,薪资不够满意,就能随口抱怨,随意攀比。
      张口就是百万年薪,抬手就要核心资源。
      两相对比,荒谬又讽刺。
      祁元辰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少年滤镜,彻底碎得干净。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
      满桌珍馐,入不了口。对面的人再熟悉,也再也掀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从前心心念念的圆满重逢,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落和倦怠。
      他没有接何淼淼的话,也没有解释半句,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何淼淼还在絮絮叨叨抱怨工作枯燥、资源太少,觉得委屈不甘,试图让他心软,为她调整岗位,倾斜资源。
      祁元辰听得心不在焉。
      他彻底没了耐心。
      不等这顿饭结束,他直接抬手叫来了服务员,平静地结了整桌账单。
      何淼淼愣了一下,语气诧异:“怎么这么早结账?菜还没吃完呢。”
      “公司还有事。”
      祁元辰随口丢出一句敷衍的借口,语气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起身拿起外套,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回头安抚半句,径直转身离开包厢。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精致热闹的一切。
      走出餐馆,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室内温热的气息,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无谓的牵绊。
      祁元辰坐进车里,车厢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水马龙。
      心里空空的,像缺了一大块,填不满,也补不上。
      他终于彻底承认。
      他执念数年的白月光归来,带给他的从来不是圆满,只有一次次的落差与失望。
      而那个被他当做替身、被他肆意掌控、不曾好好珍惜的女孩,才是这漫长岁月里,最干净、最懂事、最不图他分毫的人。
      可他弄丢了。
      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缓缓汇入车流。
      他漫无目的开着车,思绪纷乱,不知不觉,竟驶到了一条熟悉的老街。
      街角那家小小的草莓蛋糕店,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
      店面不大,干净温馨,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是这家店,李理曾经无数次买来草莓蛋糕,带给顾鸢。他偶然见过几次,她吃得很轻,从不贪多,眉眼温柔,安静又乖巧。
      祁元辰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隔着车窗,他静静望着那家亮着灯的小店。
      店里人来人往,甜香隐约漫出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场景,却再也没有那个会安静坐着、小口吃蛋糕的女孩。
      他坐在车里,停了很久。
      明明只是一家普通的甜品店,此刻却成了他不敢靠近的旧地。
      他无数次傲慢掌控、肆意挽留,以为自己永远是主宰,直到人彻底消失,才后知后觉尝到后悔的滋味。
      最终,祁元辰指尖攥紧方向盘,终究还是推开车门,没有迈进去一步。
      夜色深沉,他望着店内暖融融的灯火,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驱车离开,连一场迟来的回望,都只剩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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