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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纪氏塔和暗星云 一节课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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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课很快结束,其他学生陆续离开后,慕时序故意慢了一步。
罗伊正在做日程表。直到迪昂和纪万里走出了教室,慕时序才小声的问:“你怎么会找到他们?你不是很讨厌迪昂吗?”
罗伊把最后一份表格合上:“序能开发找纪万里,拿高分的概率至少会提高一半。纪氏原本就参与序能适配标准的制定,他的成绩也没有短板。”
“至于迪昂,讨厌不影响使用。再说他的序能摄入量远高于我们,可以当实验样本。”
“他听见会伤心的。”慕时序不禁惊讶罗伊对迪昂的毒舌,像是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他不会。”
“......”
慕时序有些好奇:“他的摄入量为什么会更高?”
罗伊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不易开口的往事,轻声道:“他很小的时候就佩戴神经系统类型的义体了,这类义体会影响他的核心神经反应,为了维持身体和义体的协作运行,必须要摄入更多的序能。”
慕时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这难道是迪昂永远都穿着高领衣服的原因?
为了遮住后颈的接口。
慕时序没有移开视线。于是罗伊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厌倦了替别人保守一个根本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纪万里希望接近你。”她说,“我只是顺手帮忙。况且拿高分对我们都有好处。”
慕时序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对我感兴趣的?”
罗伊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的一点也没留意?”
“留意什么?”
“去年情人节,你桌上的花是谁送的?”
慕时序想起了那枝蓝玫瑰。
火星上真正的鲜花很少见。培育一朵玫瑰需要土壤、水、光照、和在火星上昂贵的温室环境。让一朵玫瑰长出完整的花瓣,比制作一个结构精密的机器要难得多。
所以那枝蓝玫瑰直到花瓣彻底干枯,她都舍不得扔,还收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她从没想过送花的人会是谁,更没想过那个人可能一直在等一个回答。
“我以为是学生会统一的活动。”
“学生会没有富裕到给每个学生送蓝玫瑰。”
罗伊继续罗列道:“还有大一的新生晚餐。他为了等一个从来不出现的人,前后多办了几次活动。去年你的飞控项目答辩,他原本没有评审任务,却在最后一排坐完整场。学生会组织奖学金说明会时,他提前问我你会不会去。”
慕时序沉默了很久。那些曾被慕时序归入巧合、学生会职责和普通同学照顾的细节,一件件从记忆里浮出来。它们单独看都很容易解释,连在一起以后,指向却变得明显得让人无法装作看不见。
罗伊抱着终端站在一旁,没有催促。直到慕时序终于吐出一口气,她才挑了下眉:“想明白了?”
“想明白一部分。”
“哪一部分?”
慕时序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难得无法为自己辩解:“我可能……确实有点迟钝。”
罗伊看着她逐渐复杂的表情,终于得到一点迟来的安慰:“很好。看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慕时序几乎是懊恼的和她一起离开教室。
然而教室门打开后,纪万里和迪昂竟然还没走。迪昂倚着连廊护栏,看见罗伊出来便站直身体。
“实验申请需要去找乔安娜确认。”他说。
罗伊皱眉:“线上就能完成。”
“乔安娜刚才说系统维护。”
“她没说。”
“现在说的。”
罗伊看了看迪昂,又看了看留在后面的慕时序与纪万里,立刻明白了这个拙劣借口的用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没有。”迪昂说,“只是觉得你偶尔愿意配合。”
“我不愿意。”话虽如此,罗伊还是上前和迪昂一起离开。经过慕时序身边时,她低声说:“别再那么迟钝了,还有,别把约会也做成课外自习。”
迪昂跟了上去:“你对别人都这么体贴?为什么对我永远一副恨不得给我一拳的样子。”
“闭嘴。”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连廊尽头。
于是只剩下慕时序和纪万里站在教室门口。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在,伊薇特就挂在护栏上,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安静得像一块白色装饰。
纪万里自然和别人一样看不见它,只是问:“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是不想回答那天的邀请,所以用徒步做借口躲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慕时序抬头看他。
纪万里很认真的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睛里只映出了她一个人,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有人看到了她,不只是外表,甚至看穿了她的伪装,倔强,孤独,和脆弱。
罗伊说得没错。
慕时序以前确实迟钝得过分。
“我没有躲你。”她说。
“那是拒绝?”
“也不是。”慕时序先认真想了一会儿。她刚从京韧实验室逃出来,身体里还有一枚不知道用途的义体,身后跟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白色生物。
现在或许不是开始约会的最佳时机。但继续让纪万里等待,也不像一个好的决定。
而且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心里会有些失落。
于是她问:“你今天有时间吗?”
纪万里顿了一下:“有。”
“要不要去喝咖啡?”
“现在?可以。”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轻咳一声,恢复平时的语气:“学院南区新开了一家店,环境比较安静。”
“好。”
两人沿连廊离开,伊薇特从护栏上落下,无声跟在他们身后。
慕时序忽然觉得,罗伊要是知道自己带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去约会,一定会怀疑慕时序是不是浪漫绝缘体。当然戈登要是知道了,应该会说一句‘不愧是你’。
同一时间,京韧火星分部的最高会议室里。
沈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中枢城上方的悬浮车流。三辆地表突击车失联的报告已经送到总部,车辆残骸也被回收小组确认。
没有幸存者,现场没有发现可识别的攻击装置,至于那个被应该被留在实验室里给他们带来重大突破的阿斯特拉学生,已经毫发无伤的回到了校园。
她下令带走慕时序的原因很简单,京韧为逃生舱里的东西专门发明了探测器,而探测器却显示,他们丢失的东西,一直跟在慕时序的身边。
只是将慕时序带进实验室后,就发生了一系列异常,实验室与总部的通讯中断,监控也全部失去信号,她派出探查情况的调查小组,也全都被莫名其妙的困在火星地表绕圈子,据事后报告,是有人提前关闭了警戒圈,黑入了他们的视网膜,导致他们只能在警戒圈外兜圈子。
但这也无法解释那三辆突击车遭到的攻击,以及实验室里所有人的死因。
一切的一切都出现了问题,地球总部迟迟收不到逃生舱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向她施压,可她又无法再用盗窃企业机密的借口申请逮捕慕时序,伊西利亚的人向总部发出了警告,总部也警告了她,不能让逃生舱里的秘密有被泄露的风险。
所以一个级别更高,能直接处理此事的人,将接管沈璟,处理此事。
这对于她来说,是变相的削权。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名穿黑色正装的男人,伽木郁年纪不大,沈璟的视网膜里却已经自动识别出京韧火星分部最高级别的权限。他身后跟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基本看不出人类的痕迹,全身都被战斗义体包裹,关节厚得不像为日常活动设计,是京韧在火星的最高执行者。
没有人询问沈璟的意见,这两个人已经完成了权限接管。
伽木郁在主位坐下:“从现在开始,追回丢失货物的项目由我负责。沈主管保留原有职务,向我汇报。”
沈璟没有反对:“看来总部也终于承认事情失控了?”
“总部认为你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伽木郁调出京韧与火星联邦的义体服务合同。剩余期限被标成醒目的红色。
六个月。
“我们竞争对手已经开始接触联邦议会。”他说,“一旦合同到期,京韧在火星的医疗接口、工业义体和序能适配业务都会重新招标。届时京韧再无法有现在的活动权限,所以必须在那之前追回丢失的东西,将其送回地球。”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沈璟终于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是最新开发的义体?那个阿斯特拉的学生明显是接入了这个义体,才杀了我那么多的人。”
伽木郁没有回答,但沈璟知道自己的猜测大概率不对,因为如果那是义体的话,总部不需要专门开发寻找它的探测器,而一个义体,也不会在回地球的货船上,自己爬进逃生舱后选择坠落在火星。
过了几秒,伽木郁才终于开口:”那不是你现在的权限能知道的。“
沈璟只能忍下这口气,继续说,“目标已经与宿主接触,产生了我们无法查明的攻击方式,继续强行回收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伤亡。”
伽木郁看了一眼身后的执行者,说:“所以总部派来了更适合执行回收的人。”
“如果宿主无法分离呢?”
“带回来一起处理。”
“她是阿斯特拉的学生。”
“半年以后,阿斯特拉是否反对京韧已经不重要。我们要么拿到足够让火星联邦无法替代我们的成果,要么就失去整个火星市场。”
伽木郁将一份新的行动许可发送到沈璟终端。
许可范围包括武装回收、神经强制接入与实验对象销毁。
沈璟看着最后那一项权限:“如果失败?”
“和火星联邦的合同到期以前,总部会撤走所有能够带走的资产。”
她抬眼望向窗外这座建立在序能与义体之上的城市。
“带不走的,包括宿主,全部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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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时序原本以为,她和纪万里真的只是去喝一杯咖啡。
直到纪万里点单时选择了外带,然后说想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慕时序对此没有异议,然后就看到电梯越过纪氏塔八十层,数字还在继续向上跳,她才意识到自己对纪万里所说的“环境比较安静”理解得过于朴素。
“你对安静的定义,是离地面足够远?”她问。
纪万里站在她身边,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安排和一开始说的普通咖啡相差甚远:“观景台今天不对外开放,所以更安静。”
“嗯。”
慕时序看了他一眼。纪万里表面仍然平静,手指却无意识的敲打着玻璃前的扶手,像是某个准备充分的人终于发现,准备得太充分本身也可能是一种失误。
慕时序选择装作没看见。
悬浮梯在第一百八十六层停下。门外是一片向塔外延伸的平台。承重玻璃铺在平台的中央,中枢城核心区的高架轨道、悬浮车流和层叠建筑全压缩成细小的点线,完全看不清楚。向远处望去,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尽头时穹顶的内壁向天际弯曲,人工光线正在转入傍晚档,城市上方浮着一层淡金色。
伊薇特已经先一步走上玻璃。它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姿态放松的四处打量,好像这里的高度和重力都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慕时序收回视线,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出现在自己的第一次约会中的电灯泡。
平台边缘摆着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面还有切开的面包、奶酪和一小碟颜色偏深的苹果片。食物没有任何夸张装饰,但慕时序并没有因为这份普通,而忘记了背后的昂贵。
慕时序坐下后,先拿起了一片苹果,咬下去时很脆,酸味比她预想中明显,汁水沿着舌尖散开。
她停住了。
“这是地球来的?”
“云南上一个收获季的。”纪万里说,“采摘后会先进入低氧休眠仓,温度控制在接近结冰但不破坏细胞的范围,再搭乘生物医药优先货运线送到火星。苹果耐储存,损耗比叶菜低,才能撑过运输周期。”
“听上去不像运送食物,倒像是运送等着救命的器官。”
“运输标准差不多。”
慕时序看他一本正经的接住自己的仇富玩笑,只能说学生会长对待自己的确过分宽容。
其实纪万里没有说完的是,桌上的面包使用了地球小麦,面团则在纪氏塔内的食品实验层完成发酵。奶酪本身更适合长途运输,真正昂贵的是维持整条冷链稳定的能源和人员。
但纪家本来做的就是能源运输的生意,这些食物只是搭了个顺风车。
慕时序又吃了一口,忽然抬头:“那你平时还能吃得下学校食堂的东西?”
纪万里显然没想到她最先问的是这个:“食堂没有那么差。”他真心认为学校食堂的食物足够高效,至少在他做实验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救过他不少次。
“你一定没吃过学生补贴窗口的营养饼。”那是戈登和慕时序大一最熟悉的食物。
“我吃过。”
“什么时候?”
“去年学生会检查食堂补贴落实的情况。”纪万里端起咖啡:“那之后,窗口就换了供应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是因为你。”
那次更换供应商以后,营养饼至少不再带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慕时序从没注意过学生会在学校里的活动和职责,她的生活从前除了上课就是兼职,现在想来,纪万里很早就已经和她产生了联系,而直到现在,可能仍有一部分藏在她没留意的地方。
纪万里看着她:“你喜欢苹果吗?”
“我第一次吃地球上种植的水果。”她把剩下半片吃完,“地球上的人每天都能吃到这种东西?”
“应该?”
虽然纪家的业务从地球开始,但严格算起来,纪万里也只去过地球两次,第一次只有九岁,最近一次是三年前,他跟随家族代表团参加序能适配标准会议。
他说起地球时,没有宣传片里那种回到人类故乡的激动,反而记得许多不适合被广泛传播的细节。
真正的雨不会按照气候系统的时间表停止。海洋远比纪录片里看到的要更加震撼,在雪山上滑雪的感受远比VR游戏里要更加刺激。
地球给过他许多难以忘记的感受,即使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依旧无法轻易的忘记。
“我想,生长在地球是一件不错的事,”纪万里低头看着杯中深色的咖啡,“那里是生命本来就会存在的地方。人只要走进去,氧气,植物和雨水就已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火星,却更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的机器。”
他说这句话时,脚下的城市正好亮起第一批夜间灯带。循环水厂、序能储存塔、空气过滤站和交通运输沿着固定顺序进入夜间负载,中枢城的每一秒呼吸都有设备负责。任何一个系统停得太久,这座城市就会重新变回一片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荒原。
“可人类还是来了。”慕时序说,“离开了自己起源的地方,从跋涉数年缩短到数月,也要踏入这片星空。”
纪万里看向她。
“明明知道这里没有能呼吸的空气,没有生命需要的水源,但我们的祖先还是把第一座基地建在了地表。”她望向穹顶外逐渐暗下来的红色天际,“这种对未知的欲望根植在我们身为动物的本性里,几乎是我唯一喜欢人类的地方。“
慕时序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如此自然的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纪万里能够理解。
后者果然笑了笑:“你喜欢火星吗?”
慕时序想了一会儿:“它对没有我多好。”
只是想到从前为一口吃的在维修站工作数十个小时,以及序能贴片耗尽的时候,她不得不忍受着低注意力和低重力造成的不适,借着广告牌的霓虹灯复习入学考核的内容,以及每天只能靠营养剂,去外环捡垃圾度日。
虽然现在也说不上太好,她的身体里被植入了一个定时炸弹,一个头部企业为了追回这个炸弹巴不得要了她的命。但即使如此,她依旧已经比许多人幸运,只要想想密克,她便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至于前路还有什么困难在等着她,她无从知道,也就无从惧怕。
于是她继续说道:“但我依然喜欢人类到来这件事。它意味着距离与环境,都是可以被跨越的边界。这希望或许只是裹着华丽外表的阴谋,可我仍旧不愿舍弃它,不愿选择被困在永远无法逃离之地。宇宙太大了,我有好多想去的地方。”
纪万里没有打断。
“这是你想进联合宇航局(UAA)的原因?”
慕时序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入学陈述。”
“学生会连那个也看?”
“我想要了解,那些陈述就记录在你的入学面试档案里,”纪万里停了一下,“我记得比较清楚。”
远处一列轻轨从高架上经过,车窗里的亮光沿着楼群缓缓移动,到了转弯的地方,被一整片厂房挡住。
她有时不敢当着戈登的面谈远航的事,因为尤拉莉就是在一次轨道任务种失踪的,她向往那个尤拉莉失踪的地方,似乎是件十分薄情的事。可她也无法把这个念头丢掉。每一次读到新的航行报告,她都会望向那片星空,随后又想,也许戈登说得对,自己总把危险想得太远,把想去的地方想得太容易。
“要是选上,你第一件事干什么?”纪万里问。
慕时序想了想:“我想找个没人催我走的舷窗,然后坐一整天,在群星的怀里入睡。”
“就这个?”
“先这个。”她仰起脸,“然后看一整圈火星,从我们看不见的那一面看。以后再去远一点的地方,近火航线以外,小行星带,或者更远。”
“飞出太阳系?”纪万里好奇道。
慕时序笑了:“我有一片很好奇的星云,巴纳德八十六号。”
四百一十光年外的暗星云,对于阿斯特拉大学一个的新生来说大概只是一个太过遥远的梦想。哪怕飞船能达到十分之一光速,单程也要四千多年。慕时序很少主动对人提起,因为大多数人会先替她计算距离,然后委婉地告诉她应该选一个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的目标。
“你觉得人类能到那里吗?”她问。
“以现在的技术,当然不能。”
这个回答符合逻辑,慕时序反而放松了一些:“下一句是不是要劝我实际一点?”
“不是。”纪万里望向穹顶上方,透明的穹顶外好像隐约能看到星空,“我只是觉得,如果人类有一天能离开太阳系,最初提出这件事的人,一定没机会亲眼看见。”
“最初提出的人......那应该是几百或者上千年前的事了。”
“所以概率叠加到我们这一带,你离开的概率很大。”
”......你鼓励人的方法很别致。“
“但你其实并不需要我的鼓励不是吗?你心里已经有很清晰的答案了。”
慕时序没有说话,她的答案吗?她有这个梦想的时候并没有去计算它值不值得,只是因为追逐的过程足够充满挑战和成就感,所以她不太想停下。
慕时序正想着,视线中却突然捕捉天空中的一抹灰白。
她下意识的开口:”是火卫一。“
“这里是能最清楚看见它的地方。”纪万里轻轻开口。
仔细看它的轮廓并不规则,上面还有隐约的陨石坑,但慕时序依旧看的认真,因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属于火星的月亮。
伊薇特在透明平台的另一边蹲下来,手指贴着玻璃,像在触碰脚下流动的城市灯火。
慕时序想,如果纪万里能看见它,他们之间的这场谈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她想起从京韧实验室逃出来的那段时间,她曾梦见过纪万里就在她的身后,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想靠近他了。
”你给了我美好的一天,我很开心。“
纪万里静了几秒,才开口:“那就够了。”
慕时序侧过脸看他。
他的眼尾流露出令人愉悦的满足,声音温柔得让慕时序几乎迷失。
她想了想,忽然伸手,触碰到他搭在桌上的手背。
像试探,也像确认。
纪万里只是把手掌翻过来,稳稳接住了她的指尖。
“你这是在占我便宜?”他问。
“学生会长,我还没有追究你把我骗上一百八十六层,这叫赔偿。”慕时序面不改色。
“那我认了,如果你需要更多,我也认了。”
慕时序终于笑出声来。
他们在塔顶待到穹顶完全转入夜间模式。纪万里开悬浮车送她回学校,车辆离开纪氏塔的专用航道后,才并入中枢城的公共车流。慕时序坐在副驾驶,看着地面的灯带从脚下掠过。
纪万里的悬浮车是梅赛德斯概念系列vision avtr99,如果慕时序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没有发售。
伊薇特像一只巨大的节肢动物挂在车顶,只存在于她的意识世界里。
到宿舍楼下时,纪万里替她解除车门锁。
“下次由我选地方。”慕时序说。
“好。”
“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罗伊经常抱怨我没有任何浪漫的天分。”
纪万里笑了一下:“我只需要你别再消失就行。”
慕时序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悬浮车还停在原处,纪万里隔着车窗向她抬了下手。直到她进入宿舍楼,车辆才重新升空。
她站在入口识别区里,看着那道尾灯融进夜间航道,心里那点久违的轻松还没有完全消失。
慕时序回到宿舍里时,罗伊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悬着三块投影视窗。听见门响,她只是把其中一块视窗向旁边拨开。
“回来得比我预计的早。”
慕时序把外套挂到门边,弯腰解开鞋侧的压力扣:“你预计几点?”
“明天早上。”
慕时序无奈的看着罗伊:“你对我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罗伊终于咧嘴一笑看过来:“我对你没有期待,只是第一次看纪万里追女孩,好奇他推动进度的能力,现在看来,我太高估他了。”
慕时序动作一顿,避开她的视线,走到水龙头前接了一杯水。伊薇特已经趴到了书桌边缘,过长的骨骼伸进罗伊摊开的资料里,光影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
“所以呢?”罗伊问。
“什么所以?”
“约会。”
“吃饭,看风景,回来。”
罗伊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继续补充的意思,低头打开终端:“你现在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中间至少漏了八千字。”
慕时序下意识喝水,挡住半张脸。杯壁上的温度传到掌心,心跳似乎也跟着刚才那段记忆重新快了半拍。
伊薇特坐在桌沿,朝她晃了晃骨刃:“她问的是牵手。”
慕时序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瞪大眼睛在脑海里说道:“原来你会说话!”
可伊薇特却没再理她。
罗伊眯起眼睛:“怎么了?”
“没,没事。”慕时序有些语无伦次的看向窗台上的蕨类植物,”你买的这盆草三个月没长了,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不是死,是适应火星生活。”罗伊的嘴角还压着笑,一眼看穿慕时序想转移话题的意图,“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尤其不会告诉学生会那群把纪万里的感情生活当□□项目的人。”
慕时序走到沙发边坐下:“还有这种项目?”
“上个月有人押他会跟飞船工程系的奥若拉学姐在一起,赔率一比七。现在看来,那个人的生活费要保不住了。”
“学校不管?”
“项目服务器在火卫二上,学校管不了那么宽。”
慕时序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她想把杯子放回水槽,走到一半,右手臂忽然轻微抽动了一下,像有一道极细的电流窜过,水撒出来了一些。
“怎么了?”罗伊问。
“没事,手抖了。”
慕时序用左手掌压住右臂,等那点残留的麻意散去。伊薇特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她面前,仰头望着她的手。
“你今天很开心。”她说。
慕时序没有回应。
“这样的时间以后不会太多了。”
窗外有一辆夜间巡检艇沿宿舍楼外墙缓慢升起,蓝色识别光从玻璃上掠过,短暂照亮整个房间。伊薇特的轮廓在蓝光里淡了一瞬,像一段受干扰的影像。
等光线离开,她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