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播后给榜一大哥助眠》小戈北

38、烟花 人只活那几

　　翟星拖着一大袋东西往车边靠近。

　　他走到车的背后，再次确认了一下车牌，确实是向之南的车。

　　车上有人走了下来，翟星抬起头。

　　“终于找到了，上车吧。”

　　翟星扯了扯嘴角，一开始是真心的相视一笑，越品味越觉得笑中带着自嘲。

　　在偌大一个海市，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没有下班。

　　“小张，向之南到底给了你多少加班费？”翟星还有闲工夫和他打趣。

　　小张也笑着看翟星，并没有回复他的问题：“新年快乐，翟先生。拜您所赐，向总给我发了十倍的加班工资。”

　　小张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上了常服，似乎刚从家里赶来。

　　脱去职业的滤镜，翟星发现小张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都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向总刚给我发消息，说您在这里，除夕夜估计不好打车，他让我来接您。”

　　小张走了过来，打开后备箱，把翟星的东西安置好。

　　“上车吧，这里离向总的别墅很近，向总让我带您去那儿住。”

　　“向总回国了吗？”翟星听着他一口一个向总。

　　小张看了看手机：“向总的日程并没有显示国内信息，可能要等到年后才会回来，具体的我不清楚，如果您想了解的话可以问一下向总的助理。”

　　果然，向之南并没有回国，也是，新年要待在家人身边才叫团圆。

　　出于礼貌，翟星并没有坐在后排，而是直接上了副驾驶。

　　和小张相处了这么多次，他从未真正和他单独处于一个空间。

　　车内寂静，连音乐都没有，翟星主动抛出话题：“小张，你是本地人吗？不回家过年？”

　　小张转过头，看了眼翟星：“不是，我老家在湘市。”

　　翟星眼睛一亮：“诶，那我们还是老乡。你怎么不回家过年？”

　　小张沉默了几秒，回：“老家拆了，回去也没人，而且我现在一直住在海市了。”

　　翟星点了点头，果然人得选对路子，跟着向之南就算做司机也可以留在海市。

　　“那挺好，不过你这么年轻，怎么想到当司机的？”翟星好奇。

　　“这说来话长了。”小张摸了摸脑袋，“我爸以前是袁小姐的司机，当时家里实在是没钱，我的户籍和上学问题还都是袁小姐帮忙解决的。”

　　小张看翟星一脸疑惑，又继续解释：“袁小姐就是向总的母亲，袁氏集团袁总的独生女，袁芷小姐。”

　　“有些事情其实你在网络上也能查到，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袁小姐在向总上高中的时候就带他和他姐姐出国了。走之前还给我爸安排了其他的工作，不然我们一家在海市真的没有立足之地。”小张的眼神里带着回忆。

　　“五年前袁小姐在美国病逝，向总就回国了，那时候我找不到工作，向总就让我来当他的司机。”

　　翟星点点头，若有所思。

　　“向总是个很好的人，别看他有的时候有点严肃，但其实骨子里像他母亲袁小姐一样善良。”小张说。

　　车辆已经拐过了几个路口，周边的景色逐渐开始熟悉起来，翟星知道离别墅区越来越近了。

　　“我给向总当了五年司机，也跟着他一起奔波了五年，向总很照顾我，其实在我心里，向总早就和我哥一样了。自从向总的母亲去世之后，他的睡眠就很差，但他从来都不酗酒，也不吃药，就生熬着。”小张感慨道。

　　“很多时候都是连轴转，我比他年轻几岁都受不住。向总是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人，但我知道，他内心一直很痛苦，不管是面对母亲的离世，还是继母和二少爷在公司对他的权力争夺，他都一个人硬生生扛着。”

　　见他一直沉默，小张转过头，上下扫了一眼翟星：“其实说实话，一开始我还真看不上你。”

　　翟星愣了一下，听懂了他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在意，也朝小张一笑。

　　小张的眼神变得很认真：“不过慢慢地我发现向总的睡眠变好了，笑容也变多了，你真的改变了向总很多。”

　　“而且我能感觉到，向总对你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小张说完，就把车开入了别墅区。

　　有些别墅装饰得很好看，一看就是过年的氛围，但向之南家却冷冷清清，像是许久没有主人的废弃之宅。

　　翟星一直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向之南对自己不一样吗？有时候确实是，但有时候他又会感觉若即若离，完全感受不到。

　　除夕夜，两个本毫不相干的人在这聊起了内心话，似乎也没有什么界线。

　　所有的话说完，就会遗忘在去年的风里，只是听者有心，翟星又在别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向之南。

　　“到了，翟先生。”小张把车稳稳地停入了地上车位。

　　“谢谢你，”翟星握住门把手，“也谢谢你和我说这些，祝你新年快乐。”

　　小张出声制止了正要下车的翟星：“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翟先生，您稍微等一下。”

　　翟星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然后掏出手机，时间确实显示到了23：59分。

　　“有什么......”

　　还没等翟星的话说完，一道如流星般的亮光划过天际，随后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火。

　　七彩的流光透过澄澈的玻璃把翟星的脸庞映得五光十色，所有的星辰此刻都落进了他的眼眸里。

　　“这是。”翟星的声音带着颤抖，抓住门把手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小张看着惊呆了的翟星，笑了笑：“向总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希望你的生活也如烟花般绚烂，新年快乐。”

　　此刻，什么都比不上翟星心里的那朵烟花。

　　不管是他刚刚在公园给粉丝放的，或是向之南在直播间给他刷的，还是眼前这个价值不菲的。

　　他想起小张刚才在路上和他说的那句话：向之南对他很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是喜欢还是什么，翟星不明白，向之南总让他感到困惑。

　　翟星刚回过神，想拍下这个场景，但是烟花转瞬即逝，他只拍到了一片漆黑的夜景，和几颗孤独的星星。

　　他遗憾地放下了手机。

　　很多人都给他发送了零点的新年祝福，也许是群发，也许是蹲守的定时。

　　而向之南也正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零点过了一分，翟星略过所有消息，只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向之南】现在是国内十二点吧？不知道有没有赶上，烟花喜欢吗？直播间是直播间的礼物，这个才是真正的新年礼物。

　　【向之南】新年快乐，小朋友。今年实在走不开，希望下一个新年我们可以一起过。

　　翟星的心里有股暖流，好像之前流的泪都不算什么，就算他们并没有真正确认什么关系，没有正式场合的告白，但是知晓彼此的心意，不就够了吗？

　　他无数次地想及时刹车，却又一次次地忍不住继续沉沦，怪的不是向之南，而是自己的不坚定和渴望爱。

　　人只活那几个瞬间，重要的是翟星发现自己心甘情愿。

　　【翟星】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翟星】新年快乐。

　　翟星并不奢求向之南能时刻在自己身边，也不做出下一个新年能够陪伴在向之南身边的承诺，他只看当下。

　　而现在他感到幸福，所以他决定留下。

　　翟星走进这座房子。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觉得它冰冷得可怕，但熟悉之后，每次一看到极简的风格和萦绕着的、淡淡的檀木香就感到安心。

　　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以前家是奶奶熬的桂花蜜的味道，而现在是向之南身上的檀木香。

　　翟星走过他住过的那间客房，里面依旧整洁如新，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用的是熟悉的柑橘香，勾起了翟星的回忆。

　　但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走进去，而是轻轻地关上了门。

　　翟星沿着楼梯来到了二楼向之南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局和他在市区的家很像，翟星肩膀一沉，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虽然许久未有人入住，但又处处都是向之南生活过的痕迹。

　　翟星在浴室洗了个澡，把寒冷都冲进了下水道，浑身上下都换上了向之南的专属味道。

　　翟星看着眼前的镜子，紧紧抱了抱全身赤诚的自己，他急需一个拥抱，于是他选择让向之南的味道把自己淹没。

　　翟星穿上向之南的浴袍，踏着向之南的拖鞋，睡到了向之南的床边，枕在了向之南的枕头上。

　　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猛吸了一口。

　　明明房间里没有风，但眼睛莫名其妙地又开始溢出水，被向之南的枕头全部吸走了。

　　暖黄色的灯下，翟星似乎看见了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战战兢兢的自己，腰线挺直，四肢僵硬，只敢趁不注意悄悄瞥一眼向之南。

　　而现在的自己，全身绵软无力、又很放松地躺在了他的床上，将自己装进被子里，又悄悄地将这个房间的主人装进了心里。

　　当那个雨夜，向之南在这个房间里吻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被改变了。

　　生活就像是野马，但翟星手中空无一物，只能任由事态脱缰，越发不可控起来。

　　翟星点开朋友圈，发送了一条新年祝福：新的一年，愿我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精心配了九张图，有跨年直播的烟花，也有粉丝给自己截的在湖边放烟花的傻照，最后他还私心放了一张向之南给他放的烟花图，虽然没拍到，只有一个纯黑的天空。

　　很多人给他点赞，祝他新年快乐，还调侃他那张黑色天空是不是为了凑九宫格才放的。

　　翟星往下翻了几条，很多人也发了朋友圈，他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像皇帝批阅奏折一样挨个点赞过去。

　　但他很快在一条朋友圈前停住了。

　　骆洛也发了新年祝福：新年快乐，和家人一起团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配图也有烟花图，里面还有一位看起来年长的女性，和两个活泼的小孩。

　　翟星仔细地放大看了看，后面商铺的版头都是英文，似乎不在国内。

　　他又快速翻到另一张图片，再次放大，随后手一顿，只是一只手，他有点无法辨认。

　　再翻回烟花图，看了看那个女人和两个小孩。翟星忽然想起来向之南不能回家的理由。

　　翟星笑了，但眼睛里的哀伤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只手的主人，刚为他在家里放了一场烟火的那个人，也正在大洋彼岸和其他人一起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