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播后给榜一大哥助眠》小戈北

23、山里 大胖笋子。

　　青山民宿像个与世隔绝的高端版农家乐，翟星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撒野的时候，完全是来到了他的舒适区。

　　顾青山安排的第一站活动是挖冬笋。

　　十一月初，天气转凉，翟星来得匆忙，并没有随身携带换洗衣物。向之南要把衣服借给他穿，但翟星又怕在山里跑来跑去把那些看不懂的昂贵名牌服装弄脏了没钱赔，于是折中了一下，让顾青山把自己的民宿员工装先借给他穿。

　　翟星身穿藏青色棉麻质地的工作服，胸口还用金线刺上了“青山民宿”四个小字。他脚上踏了一双高筒雨靴，系上围裙，拿上小铲和竹篮，倒挺像一回事。

　　向之南也从房间换完衣服走出来，他嫌弃那花花绿绿的雨靴太丑了，两只手指拎着就扔回给了笑嘻嘻的顾青山。

　　“我不穿这个，拿走。”向之南蹙眉，一脸嫌弃的样子。

　　顾青山捧着那双靴子：“之南，最近山里多雨，泥土湿滑，你不穿雨靴到时候别后悔啊！”

　　向之南瞥了眼正在盯着自己雨靴看的翟星，走起路来像一只小鸭子。

　　于是更加坚定，语气冷漠：“不要，我拒绝，我是上山来度假的，不是来给你做长工的。”

　　顾青山只好耸了耸肩，和翟星偷偷比了个眼神，把雨靴靠墙放下，带领着他们出发往山上走。

　　顾青山打头，扛着锄头，翟星在中间，手里挎着竹篮，向之南断后，他像个来视察的领导，双手插兜，什么也没拿。

　　“你看我们像不像西游记里的唐僧师徒？”翟星一边走，一边转头和身后的向之南聊天。

　　经由昨天车里的一遭，翟星好像觉得自己与向之南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些，以前总是规规矩矩，照书说话，生怕惹他不开心，现在已经敢无所顾忌地和向之南闲聊打趣了。

　　“你是猪八戒？”向之南往前跨了几大步，和翟星并肩。

　　他一直在踢脚下的石子儿，马丁靴上粘得都是湿润的泥。

　　翟星悄悄撅起嘴，斜眼瞄了一下他：“我为什么不能是孙悟空。”

　　“孙悟空很聪明。”向之南笑。

　　“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吗？”翟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问他。

　　“还好吧，有点聪明。”向之南敲了敲翟星的脑袋，“都是小聪明。”

　　“说好不嫌弃我笨呢！”翟星用胳膊肘怼他。

　　“没嫌弃，我在阐述事实而已。”向之南往旁边一躲。

　　翟星扑了个空，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向之南眼疾手快把他捞了起来。

　　“你轻了。”向之南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瘦得确实像个猴子。”

　　除了昨晚，俩人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为了前段时间的比赛，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规律吃饭了，再加上高强度的练习和直播，确实消瘦不少。

　　翟星连忙从他的怀里出来，趁走在前面的顾青山还没转头发现他们俩暧昧的动作。

　　三个人来到了一片竹林。冬天的竹子竹叶浓密，要特别小心地从里面穿行，翟星挡着自己的脸，弯着腰灵活地在里面穿梭着。顾青山在前面带路，他看起来对这片地方也熟门熟路。向之南长得太高，也不得不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拨开杂乱的竹叶。

　　“现在才十一月，冬笋刚出来，有些藏得深，得仔细翻找一下才行。”顾青山用锄头扒拉了两下一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一个笋尖尖冒了出来，他挥起锄头，熟练得像一个农夫，一下就把笋连根给挖了出来。

　　“顾老板，这个我熟，看我的。”翟星点点头，就蹲下身去寻找。他撅着屁股，拿着铲子，吭哧吭哧地在挖着土，第一下就挖到了一个大胖笋子，收获颇丰。

　　他兴奋地摇晃着那个笋，和远处的向之南炫耀。

　　向之南并不想参与这个活动，只是坐在竹叶堆上，像个地主一样看着两个长工在为他卖力干活。

　　一回头，一座高高的小笋山俨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冬笋虽然个头不大，但是青绿色的外皮一层裹着一层，沾染了一些松软的泥土，尖儿上还翠绿着，看起来就十分新鲜。

　　“真的很好玩的，向先生，你要试试吗？”翟星蹲在草堆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向之南坐着，但又十分嫌弃湿土，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屁股底下，两只长腿弯曲在胸前，大马金刀地坐着，胳膊就慵懒地架在膝盖上。

　　“我不要。”向之南依旧拒绝，不由分说。

　　翟星屁颠屁颠走了过来，把铲子直接往向之南手里一塞，然后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试试嘛，你就是平时工作太忙了用脑过度所以才失眠，干点活儿让自己的身体变累了，才能睡得好。”翟星搬出大道理试图说服向之南。

　　向之南看自己的手上沾上了泥土，有点不愉悦，但是翟星的手暖暖的，他又不想从里面抽出来。

　　顾青山看着一向不会听别人劝的向之南竟然跟了过来，还拿着铲子蹲下来仔细观察起来，发现事情真的不简单。

　　终于有能治他的人了。顾青山的眼神在向之南和翟星两人之间轮流看来看去，一副真相了然于心的表情。

　　“这哪里有笋，都被你们挖完了。”向之南用铲子扒拉着土，只能看见一些新鲜的笋根和枯叶，偶尔有几只蚯蚓重见天日又扭曲着逃进湿土里。

　　翟星接过铲子，在同样的土里扒拉了几下，一颗笋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翟星的铲子底下。

　　向之南挑了挑眉，运气这么好？胜负欲突然上线，他倒不信了，几十亿的项目他都能拿下，小小的一颗笋还找不到了。他又夺过铲子，转了个方向，默默挖土。

　　翟星看着人高马大的向之南蹲在土里翻找着冬笋的踪迹，突然觉得特别好玩。从前高大的形象不复存在，向之南似乎只是翟星小时候关系很好的玩伴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的你尊我卑。

　　但向之南并没有找到笋的影子，他拿着铲子在和土生气。

　　翟星跑到他旁边耐心地指导他：“你得找裂缝和土包，它们会从那里面钻出来。”

　　他又用手指了一下泥土之间钻出来的像小桥一样的竹鞭：“这个一节一节的，长在泥土里的就是竹鞭，找到这个，沿着一条过去就可能会有冬笋。而且竹节浅的地方更容易挖到冬笋。”

　　向之南很快掌握了要领，似乎对这种重复体力但不用动很多脑筋的事情有点上瘾了。

　　顾青山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俩竟然能挖到这么多，也感叹了一下：“之南，你这个朋友还懂得挺多的嘛，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起过，以后咱们可以经常一起聚聚，我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投缘的小朋友了。”顾青山又拍了拍翟星的肩膀，一副很欣赏的表情。

　　“我的事情，有必要全部都告诉你吗？”向之南看着顾青山一副和翟星很亲密的样子，感觉心里有点不爽。

　　翟星的注意力只放在了“从没听你讲起”，他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不好了，笑容僵了一下，只是勉强地维持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

　　本来他们俩就只是一场为了钱的合作，现在好像又加了一层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也不像情人的不可告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十分能够见光。还以为身体的亲密可以带来心理的靠近，但身体越亲密，心似乎越来越远。

　　翟星沉默不语，向之南也并没有解释他们俩关系的意思。顾青山只当他们是一个害羞，一个不好意思。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也不知道谁前两年一回国就往山上跑，沉默不语、天天半死不活的时候是谁陪着你的。”顾青山放下锄头，哼了一声。他拂了拂衣袖，准备先下山，给他们俩留一个双人空间，深藏功与名，“我要先回去劈柴火烧饭了，院子里还有鸡没喂，你们再挖点，不，多挖点，慢点儿回！”

　　翟星听着顾青山的意思，向之南对这个地方还挺依赖，其中肯定有什么故事。他又偷偷看了眼向之南，他并没有反驳。

　　顾青山溜了，俩人挖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挖，就着山顶的夕阳，席地而坐聊天。

　　向之南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坐垫”分了他一半，翟星看了看，是一只有骨头的蜥蜴的图案，应该和七匹狼差不多吧，不是什么很昂贵的衣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用屁股轻轻坐下。

　　“听顾先生说，你以前经常来这儿，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翟星看见向之南的鞋子上蹭了一点土，他拿着旁边的树叶弯下身子帮他轻轻擦拭着。

　　“嗯，他这清净，没有一堆破事烦心。”向之南帮他把散落的刘海捞了起来，露出明亮的额头。

　　翟星默默点点头，看来向之南确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烦心事，他从未了解过。

　　向之南就坐着享受他的服务，盯着他的侧脸看。难道是红气养人吗？第一眼见到翟星的时候，只觉得这人瘦得弱不禁风，长得挺乖但与他见过的所有明星都差不多，似乎都是空有皮囊的花瓶架子，但现在好像多了几分味道。夕阳给他流畅的下颌线描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脸蛋白里透红像是涂了粉一样细腻，嘴巴因为认真而用力着，睫毛也好看，长长的，弯弯的，一逗他就会扑闪着大眼睛怔怔地盯着你看，睫毛轻颤如蝴蝶。

　　落在了向之南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怪怪的，可能是刚才挖笋太累了，平常健身跑步一两个小时都没问题，为什么现在反而有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了。也可能是这山上海拔太高了，或者是失眠导致的心律不齐，下了山一定要约个全身体检，向之南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睛又假装从容地移开了视线。思考到最近自己屡屡出格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呢？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明明有时候只是觉得好玩，觉得翟星那副或胆小谨慎或偶尔绿茶的样子很有意思，想逗一下他，但总是忍不住做得过火。而且这人还不拒绝，或者是连拒绝都像是欲拒还迎，别有风味。

　　对，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错。更何况自己是付了钱的，享受一些别样的附赠小菜也是情理之中。

　　向之南一下就被自己说服了。

　　他望着远处被云遮住的夕阳，浓密的乌云似乎一瞬间就涌了过来，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半边天，刚才还明亮温馨的山林，转眼就变得狂风呼啸，摇摇欲坠，叶子被吹得像鬼影，打在人脸上很痛。

　　向之南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半小时前顾青山发来的，现在才跳出来。

　　“山里变天很快，笋挖得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快回来吧，再过一会下大雨了山路不好走。”

　　刚看完，一声巨雷从远处滚滚而来，响彻林间，俩人对视一眼，似乎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土地也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