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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殃及池鱼 开心忆往昔 ...

  •   开学第一天,基本上无甚大事,一天下来全是自习。作业写完的基本都在超前学习,没完成的也自知没必要再写,乖乖等死。独独郑开心内心惴惴地趴在座位上,隔一会儿就唉声叹气翻个面。
      隋远撑着脸听广播里校长雄浑的嗓音,在新发的语文书里找小说看,时不时瞥一眼隔壁的煎蛋,幸灾乐祸地安慰:“怕什么,你不是写得挺好吗?一面儿下去全是铅笔印。”
      郑开心刚好翻过来,脸颊肉被挤成个肉包子,闻言扫他一眼,眼神复杂,半晌又翻过去,语气凄清,“跟你说不明白。”
      隋远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傩送和翠翠斗嘴。

      他不明白,坐郑开心后面那个大概是明白的。
      那只蛋和郑开心煎的是相反方向,“明白”二字刚落地,李贺哀怨开口:“我又造了什么孽呢?心姐,你自己睡就算了,还连累我。”
      “哈?”郑开心连反驳都有气无力,“分明是你自己笑太大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啊,我……”
      “李贺,”隋远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语文书打断了他,对上李贺看过来的眸子,“你企鹅是不是把我删了?”
      李贺一默,两个人安静对视数秒,他翻面。

      郑开心笑得肩膀抖,又把脸转回来了,来了兴致:“诶,我知道他为什么删你,你想知道吗?”
      “什么?”
      “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郑开心眼带狡黠,配着那坨脸颊肉显得格外滑稽。

      隋远靠着椅背,好整以暇: “口水流出来了。”
      郑开心一愣,下意识闭嘴坐直,又一摸嘴角,反应过来被耍,立马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隋远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人这么傻,笑得人都在抖,连带着椅子也抖起来。身后人拿笔敲了下他椅子,隋远敛笑回头,“不好意思。”挪着椅子往前一段,徐溢又继续写题。

      郑开心还没来得及发作,王云刚好踩着广播结束进教室。她无从发作,在隋远调侃的眼神里熄火。
      王云先扫了班里一圈,见基本都坐有坐相,表情轻松一点,又看到李贺还无知无觉地趴桌上,不留情面道,“李贺,还睡?你看看你作业,做成什么样子?给我拿回去重做。”
      王云回办公室前抽了班上几份作业,现在厚厚一沓被端上了讲台。郑开心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忽视视野里几乎所有支起来的背影,不由自主咽了好几口口水。

      李贺垂头丧气上去拿卷子,郑开心看着他弯腰驼背,不由心生怜悯,开学前两天才知道作业是什么呢,能凑齐交上去已是努力。又难免兔死狐悲,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
      果不其然,说曹操曹操到,“郑开心。”
      名字的主人一颗心吊得比另外俩字儿高点,盯着王云的脸色,口水都快喝饱了,才见她挑了挑眉,“可以,作业做得很不错。还改错了,继续努力。”
      噗通,落回地上,庆幸地笑笑。
      郑开心冲隋远挤眉弄眼,欢快地跑上前太监接旨,领卷子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结果还没等回来,被王云叫住。

      “来,把徐溢的也拿回去。”
      小人立马不得志了。
      隋远眼睁睁看着那挺直的脊梁一瞬间老了五十岁有余,拳头掩住口角。

      郑开心小心瞅王云一眼,见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误以为她没发现,放心一点,乖乖又领一份。
      哪知王云只是在想是否该顾及班长的面子,最后还是决定一视同仁,郑开心左脚还没踏回去,王云便神色复杂地开口。
      “有些同学啊……”王云拧着眉,状似无意地翻阅着讲台上剩下的卷子,“不能光把自己收拾干净,你的试卷作业什么的,也应该要干净整齐。写作业就认真写作业,一边吃东西一边写……这样还能静下心来思考题目吗?”

      郑开心回座的脚步踉跄一下。
      她偷瞟一眼,徐溢还浑然不觉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

      同学们听完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一时都在猜测,是不是自己没注意滴上去了。

      众人想看看王云在看谁,以此获得一些提示,谁知王云的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落点,五十来个脑袋就跟着转来转去,转得晕晕乎乎。
      王云借题发挥,“不仅如此,有家长和我反馈,你们还有人写作业的时候听歌?一心二用,怎么可能学好?”

      王云一向话密,数落了半天没停,还欲再说,下课铃却应声响起,她哽住,匆匆结尾,“总之——下次谁再把作业搞得跟个擦嘴布似的,就给我重写一份!”
      她目光最后终于落点到徐溢身上,四十九个脑袋跟着落点到徐溢身上。
      恰逢徐溢写题有些累,抬头活动了活动脖子,却和九十八只眼睛一一对上。
      除了坐在他前面的两人正襟危坐、噤若寒蝉,看不见正脸。
      徐溢冷漠地收回视线,他没听刚才王云说了什么,但直觉已经告诉了他罪魁祸首。

      王云刚踏出去的脚步又迈了回来,补充,“明天开学考,忘了说了。”

      如此爆炸性的新闻却无法在这个一片死寂的小角掀起任何波澜,李贺近在咫尺的哀嚎声仿佛也被隔绝在外,徐溢冷静地叩了叩郑开心的肩膀,“卷子。”
      “……”
      “……”
      明明是他和郑开心的对峙,他却总觉得听到了两阵沉默,他犹疑地看了隋远一眼,见郑开心装死,耐着性子给她下最后通牒,“卷、子。”

      那天他把卷子打包放在门口后就再没碰过它,连上交检查都是郑开心顺手交上去的,导致他根本不知道卷子离开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开心脖子生锈,捏着卷子咔哒咔哒转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又比太监再谄媚一点:“都做完了,就不用再看了吧……”
      徐溢要接,郑开心的手却跟焊在了上面一样,他使了好大力气才抢回来,卷子差点被撕成两半。
      一到手,徐溢当即要翻,郑开心的手跟块磁铁似的紧跟着就吸了过来,死死按住,“徐溢,十六年了,咱俩十六年的交情了噢。你记得,十、六、年!”
      似乎想要唤起些什么。

      徐溢送她一个皮笑肉不笑。

      那一页似乎被处理了很久,都不用徐溢特意找,一翻就是它。艳丽的红油恰似朝霞,肆意地占据了一整面空白。徐溢额角青筋宛若感受到它的召唤,跟着跳了跳。
      他抬头,郑开心脸上写着“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
      “你就不能把这一页撕掉吗?”
      郑开心一怔,讨饶都忘了,尴尬地挠挠脸:“我好像忘了……”
      徐溢气得都没力气翻白眼了,想再教训她两句,却见隋远突然转过了身,一脸就义:“其实……”
      “其实是我!”郑开心猛地打断,徐溢的目光又再被她吸引,“其实是我……当时真的太饿了!没忍住,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了!”
      ……说的什么玩意。

      隋远的眉毛似乎皱了一瞬,像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也可能是徐溢的错觉。隋远的椅子半侧过来,他靠坐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徐溢不再管他,目光重落到郑开心身上,
      “你……”
      却见郑开心说完,目光在他和走廊打转,模样鬼祟。徐溢顺着看过去,是陆砚语。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郑开心身侧,正低头和李贺说些什么,半垂瀑丝掩过那双漂亮的眼睛。
      徐溢下意识收了口。

      他没再纠结,挥挥手让郑开心快滚。一颗心却不由自主放在隔壁,两个人话说完一同离开了教室,应该是老师找。
      找人做事,不叫他这个班长去,找副班长?
      徐溢这一排靠墙,开了两个大窗户。此刻坐在他正前方的隋远就靠墙坐着,明明视线并未交错,徐溢却总觉得对方在看自己。
      他回过神来,看隋远一眼,后者就跟侧面长了只眼睛似的,坐回去了。
      由此,他更确定刚才隋远在看他了。

      隋远那句莫名插进来的“其实”重又出现在他脑中,还有郑开心那句突如其来的打断……徐溢的意识忽然飘到了前天。
      城西图书馆,和他所住的小区隔着几乎一整座城市遥遥相望,徐溢却在那里碰见了和他住同一个小区的隋远。

      他无端觉得二者有关联,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好再费时间,只好继续提笔写题。
      这件事就这么被轻轻揭过,徐溢不打算再找郑开心的麻烦,毕竟正如郑开心所言,二人从穿纸尿裤的年纪认识到如今,郑开心有多不靠谱他最清楚。
      和这种人生气无异于自讨苦吃,他也从来懒得和郑开心生气,小事不用气,大事气没用。

      余光里,李贺回到了座位,另一个位置却迟迟空着,直到上课铃再度响起,才姗姗来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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