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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子汽水和牡丹花 橘子汽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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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八月,风过林梢,微风吹动树梢的日子,蝉鸣夏旺,撩拨人的心弦。故事开始在一座南方小镇,那儿有山有水,是个非常宜居的好地方。那里就是青溪镇,也是秦勇的故乡。
故事总是开始在一个快要融化的盛夏里,青溪镇的夏天是怎样的?风里带着甜滋滋儿的香,在快要落雨的午后晕开了一碗潮湿的米酿,在玻璃汽水里游荡,蜜糖一般的晚风吹过发丝一样的电线,纵横交错的线条把晕着粉的天空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儿。偶尔有几只可爱的小鸟飞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树梢或者电线上。镇口那颗老樟树下,几个佝偻着背的银发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娴熟地摆布着牌阵,嘴里操着一口老南方话。和树上的蝉鸣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更聒噪。
秦勇蹲在自家小卖部门口的石头阶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绿舌头,因为口水和夏天的缘故,这冰棍已经软塌塌地垂头丧着气。秦勇还在用舌头不断地舔舐着这可怜的冰棍,就是不咬,仿佛在吊着谁玩儿似的。这小丫头吃得没完没了的,看着自家大狗莫名生出一丝可怜劲儿,好像在说,你吃不了,你吃不了,略、略略……转眼再看秦望,在店里忙得满头是汗,不可开交。闺女倒是挺悠闲,自得其乐。“要一个折叠洗脸盆” 秦望一边转身拿着货架最顶端的折叠洗脸盆,一边卷起老头衫的一角掖了掖下巴尖下滑的汗珠,笑着问向窗外:“出去旅游啊?”“是啊!”外面头上别着一朵小黄花儿的中年妇女兴高采烈地回道,仿佛全世界最开心的人似的,“我姑娘今年搞什么,那个叫什么什么古什么金,哦对对对,股市、股市基金!赚了好多钱呢,那老多个0在我的账户上,我好开心哦,让我出去旅游,我可享福啦。”拿着丁香紫的洗脸盆,阿姨又笑开了花。“不说了,我闺女催我回家呢。”说罢转身走了,头也没回,丝巾随风飘啊飘。秦勇怔怔地望着她慢慢走远,渐渐地出了神。
回过神来,他看着门口的女儿,早上给她梳的两个小辫子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脸上吃的满脸都是糖渍,“勇勇,别蹲地上,太烫了。”他走到门口楼梯上,蹲下和秦勇一个高度,试图从她的视角去仰望整个世界。“知道了。“她嘴上回应,屁股却纹丝不动。冰棍化得快,糖水顺着木棍淌到手上,黏腻腻的,她低头舔了一口,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巷口拐来一个人。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走路一蹦一跳,颠儿颠儿的,一条规规矩矩的马尾辫梳在脑后,跳起来的时候一下一下地砸在洗得褪了色的天蓝色背包上。红领巾乖乖地系在胸前,穿着白色校服短袖,黑色校服短裙。缓缓地在秦勇面前停下脚步。
“我要一瓶橘子汽水。”她清脆的声音引得秦勇眯了眯眼睛,“一瓶橘子汽水五块钱。”秦勇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女孩低头翻口袋,掏出五枚硬币,数了数,数了两遍,然后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只有四块钱。”秦勇愣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转头打开盖冰柜的棉被,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橘子汽水,递过去,“瓶子记得还。”女孩接过瓶子,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她长舒一口气,像是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接着她用力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因为喝得太急了,呛了两口,咳了几声。秦勇靠在冰柜上,忍不住笑了。她撩起刘海手撑在额头上,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对那女孩说道:“你家哪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女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汽水抱在臂弯里:“我刚搬来,住在绿尾巷最里面那间小洋房,带花圃的那间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姓沈,叫沈知遥,路遥知马力的知遥。”秦勇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像她夏天洗完头最喜欢的那种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花的香,在微微湿润的空气里酝酿。
“我叫秦勇。”她说,“这家小卖部是我家的,我爸在里面。“沈知遥听人说话的眼神一向很认真,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小鹿,看得秦勇心尖儿发痒,“你爸爸是那个头上别了朵牡丹花的男人吗?”沈知遥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真的花,不是塑料。”秦勇突然憋了一口气,紧接着,大声地,带着一点儿自豪的语气,几乎带着一点儿喊的意思,说道:“对呀,我爸爸每天都别一朵花,我爸爸就是全世界最香的爸爸,我们后院的花都是他种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了不起?”秦勇臭屁了一番,感觉还意犹未尽。沈知遥极度配合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抚向秦勇耳后的秀发,说:“你别一朵小花肯定也非常漂亮,勇……勇?”“喂,不准你喊我小名,我跟你很熟吗喂。”秦勇一边故作嫌弃地推搡开她的手一边嚷嚷道。
时间逐渐停滞,安静下来,秦勇凝望着沈知遥的双眸,阳光从老樟树的缝隙里溜过,几束光斑洒在沈知遥幼小的肩膀上,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漂浮着自由的尘埃,在这个空间里悬浮着,时而聚,时而散,游离无常,彷佛下一秒就要听从来自宇宙深处的召唤跳脱出这物理的空间,就像秦勇和沈知遥四目相对的深远凝望一样。秦勇忽然觉得,夏天的闷热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明天还来吗?”秦勇问道。沈知遥想了想,说:“汽水四块钱还卖吗?”“卖!”“好!那我明天还来!“秦勇点点头,转头从冰棍里拿了一根双棍棒冰,娴熟地使劲儿掰成两根,但是掰得不太匀称,一根雪糕的脑袋粘连在另一根左边。秦勇自己拿着小的那根,把多的那根给了沈知遥。”我们来拉钩吧,为了明天的见面。“”好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猪!”“小狗猪是什么,长得像狗的猪吗,那他会猪叫吗?“秦勇很真诚地问。空气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两人刹那间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恍惚间,秦勇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不过这仅是一瞬间的,她也没有过多在意。
就这样,八月的某天,秦勇认识了沈知遥。后来的秦勇每每回忆起和沈知遥初遇的这天,给出的评价是其实那天真的挺普通平凡但又是独特的,普通的热,普通的风,普通的橘子汽水,特别的沈知遥,幼童的、天真的、透露出一股无邪的特别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