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过期》tynil

3、第 3 章 来我家吧

　　周末，明胜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后背和额头蒙了一层薄汗。

　　是梦。

　　这个梦已经缠了他好多年。

　　每次到最惊悚的关头，总会有一双温凉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

　　“有我。”

　　他点开手机，屏幕亮起，下午五点。

　　“啧。”

　　下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刚坐到电脑前准备开游戏，电话响了。

　　“谁？”

　　“哥，我今晚不回家，住朋友家。”

　　“跟妈说去。”

　　“妈不在家，电话打不通。”

　　“忘了，她出差。” 明胜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专心打游戏。

　　电话那头，明韵盯着屏幕，低声骂了一句。

　　明胜戴上帽子出门，打算去小区小卖部买瓶常喝的矿泉水。

　　刚下楼梯没走几步，抬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在夕阳里慢慢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打开手机相机悄悄拍了一张。手机像素不高，照片有些模糊，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倒暗自庆幸。

　　“足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五分钟，明胜看着萧辞走进小卖部，才加快脚步跟上去，跟店长吴奶奶打了声招呼。

　　“小胜来啦。”

　　萧辞听见声音，放下手里挑的零食，淡淡瞥了明胜一眼，继续挑东西，仿佛他不存在。

　　明胜大步走到萧辞身旁，拿了一袋原味乐事，直接塞进他怀里。

　　萧辞手上动作一顿，目光落回他身上，站在原地没动。

　　明胜问：“我很吓人？”

　　萧辞盯着他，把薯片放进塑料袋，平静开口：“没有。”

　　明胜又挑了几包辣条，连同矿泉水一股脑塞给萧辞。

　　萧辞有点不解：“这么多，你吃得完？”

　　明胜立刻答：“急什么，我请客。”

　　萧辞皱眉：“不是请客的问题，这样太浪费。”

　　明胜听得笑出声：“那就麻烦你帮我解决喽。”

　　萧辞没听出他话里别的意思：“什么？”

　　明胜没再多解释，径直走向收银台，萧辞跟在后面。

　　吴奶奶笑着问：“小胜啊，这是你朋友？”

　　明胜笑了笑：“奶奶，一共多少钱？”

　　吴奶奶接过萧辞手里的透明袋子数了数：“十块五毛，收十块就行。”

　　明胜伸手去口袋摸现金，萧辞已经先一步把十块钱递到吴奶奶手里。

　　“我来吧。”

　　两人走出小卖部。门口的槐树长得高大粗壮，绿叶鲜亮，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风一吹，树上挂的黄铃铛轻轻摇晃，清脆的声响落进两人耳朵里。

　　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一句话让萧辞脑子瞬间空白。

　　“来我家吧，萧辞。”

　　“不行！”

　　明胜没生气，反倒笑他，木头似的。

　　“别急，问你，家门钥匙带了吗？”

　　萧辞摸了摸外套口袋，原本放在里面的钥匙不见了。

　　明胜拿出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去我家玩，就还给你。”

　　方才塞薯片的时候，明胜顺手探进他外套口袋拿走了钥匙，顺带，也悄悄拿走了他的心。

　　“把钥匙还……”

　　话还没说完，一张脸凑到他眼前。

　　“会不会打牌？”

　　萧辞身子微怔，低声回道：“会。”

　　两人慢慢走了十多分钟，磨磨蹭蹭进了电梯。

　　按下十三楼，明胜拿出手机给谢纭发消息。

　　>
　　> Xywin：打牌来不来？
　　> 社会人你纭哥：早到你家啦。

　　Xywin：?

　　看着消息，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萧辞靠在电梯角落，头微微偏向左边，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塑料袋，闭着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明胜静静看着，耳边只剩下他浅淡的呼吸声。直到电梯 “叮” 地一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看得入了神，慌忙收回目光，摸了摸左手，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他拍了拍萧辞：“到了。”

　　推开家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谢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谢纭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两人，还有萧辞手里拎着的零食。

　　“哟，大学霸也来了，快坐快坐，别拘束！”

　　明胜心里暗骂，好家伙，这到底是谁家。伸手想去拍他，看见谢纭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无可奈何。

　　萧辞扫了眼谢纭，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看向明胜：“钥匙。”

　　明胜没应声。空气里掺着尴尬、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你俩闹别扭了？多大的人还置气。” 谢纭在一旁打趣。

　　“哎大学霸别急着走啊，来打牌。”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崭新的扑克牌。

　　开始发牌。

　　明胜坐在萧辞旁边，看着手里的牌：“五十块一局，押。”

　　“？什么？”

　　明胜敲了敲桌面，把五十块拍在桌上：“咱们不玩小的，赌一把。你赢，钱全归你。”

　　萧辞看向那张崭新的绿色纸币，神色平静，也拿出五十块放在桌面。

　　两张钞票的一角轻轻叠在一起，像两颗纠缠在一起的心。纸币相贴的地方，仿佛渗出血迹，腥甜的气息钻进鼻腔，滴落在掌心。

　　“萧辞！你流鼻血了！” 谢纭比谁都紧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萧辞抬手摸了摸鼻子，看着指尖鲜红的血，语气平淡：“没事，上火。”

　　明胜看向他：“洗手间在那边。”

　　“嗯。”

　　萧辞走进洗手间洗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几分。水珠顺着眉间往下滑，像苦涩模糊的眼泪。他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怔怔出神。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刚接通，电话那头的谩骂汹涌而来。

　　“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是没有家吗？”

　　他确实没有家。

　　“天天赖在别人家里，跟狗皮膏药一样，赶紧回来！”

　　“嗯，知道了。”

　　推开卫生间的门，客厅空荡荡的。桌上只留了那把钥匙，还有两张五十块的纸币。

　　萧辞拿起钥匙，走出单元门，独自踩在水泥路上。夕阳落在他肩头。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