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23、折势 罪证呈递，

　　秋猎最后一日，远山落霞如染，猎场的喧嚣慢慢褪去。圣驾预备次日启程返京，各帐都在收拾行囊，唯独定国公帐内气氛压抑。

　　楚明嫣坐立难安，那日惊马计划落空之后，她便心神不宁。派出去收买马夫的心腹迟迟没有回音，她隐隐预感大事不妙。

　　“小姐，那马夫不见了！昨日黄昏便找不到人了。”贴身侍女压低声音，面色慌张。

　　楚明嫣指尖一颤，手中茶盏险些脱手：“怎么会不见了？难道……”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心底慌乱丛生。

　　另一边，摄政主帐。

　　帐内燃着清寒的松香，萧珩端坐案前，林墨将一叠卷宗整齐摊开。卷宗之中，人证供词、收买马夫的银钱凭据、当初伪造书信的婆子笔录，一一俱全，前后数桩事情串联成完整证据链。

　　“王爷，所有证据已经整理完毕。马夫已经招认，是楚小姐许诺重金，令他在林间哨响驱马，蓄意制造惊马意外。连同此前侯府伪书构陷沈姑娘一事，人证俱在。”

　　萧珩垂眸翻阅卷宗，目光冷冽。

　　“楚明嫣数次寻衅，由口舌诘难，到伪造书信污人名节，如今竟敢在皇家猎场、圣驾眼皮底下谋划伤人。此事已经不是闺阁之争，乃是蓄意加害。”他抬手将卷宗合上，“随我去太后帐。”

　　太后帐中，正与几位老夫人闲谈。听闻萧珩求见，便屏退旁人，独留他入内。

　　萧珩入帐行礼，将卷宗双手奉上，一字一句，缓缓将始末道来。从安平侯府诗会楚明嫣当众以诗句暗讽，再到伪造书信散播流言，直至本次秋猎，于猎场设计惊马谋害沈清姝，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太后一页一页翻看供词与凭据，脸色由平和渐渐沉下，指尖捏紧纸页，眉宇间满是怒意。

　　“哀家只当是少女争妒，不过是内宅口舌是非，没想到她竟然胆大至此，敢在皇家猎场动杀心！”太后声音微颤，“定国公久经朝堂，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若是今日沈清姝没能躲开，一条性命便这般白白断送！”

　　“母后，证据确凿，并非虚言。”萧珩平静回话，“此事若轻轻放过，他日其他勋贵家眷争相效仿，皇家围猎之地，亦会变成私相报复之所，后患无穷。”

　　太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珩儿所言有理。即刻传口谕，召定国公前来帐中问话。”

　　不多时，定国公匆匆赶来。他踏入帐中，见萧珩立在一侧，又见案上卷宗，心头便是一沉。

　　定国公行礼之后，太后直接将卷宗推到他面前，声音威严：“你自己看。你的女儿楚明嫣，屡次设计陷害镇国公府沈氏，秋猎之时更是图谋害人性命，人证物证全部在此。你有何话说？”

　　定国公翻阅卷宗，越看脸色越是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行事如此不顾一切，还留下这么多证据。

　　“老臣……老臣管教无方，万死难辞其咎！”定国公躬身叩首，声音干涩，“小女被妒念蒙蔽心智，做出这般蠢事。老臣愿意带回严加惩处，任凭太后发落。”

　　“严加惩处？”太后淡淡一瞥，语气带着威压，“若是只是几句训诫，何以服众？皇家颜面何在，沈氏所受惊吓又如何交代？”

　　定国公伏在地上，心绪急速权衡。定国公府本是老牌勋贵，根基深厚，可一旦此事闹到皇帝面前，轻则削爵降职，重则全府受牵连。

　　“老臣愿献上罚银，将楚明嫣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永不参与京中各类雅集宴席。并且，定国公府亲自登门，向镇国公府赔罪。”

　　太后看向萧珩，目光征询。

　　萧珩微微颔首：“如此处置，可暂平此事。但楚明嫣必须严格禁足，不得私下再与人勾结，若是再有任何异动，便不再是闭门思过这般简单。”

　　太后缓缓开口：“便依你所言。回去管好你的女儿，莫要再生事端。”

　　定国公叩首谢恩，失魂落魄退出大帐。

　　消息很快传到镇国公的营帐。沈毅听闻，立刻到女儿帐中将事情告知。

　　“姝儿，太后已经拿到全部证据，定国公被迫妥协，楚明嫣将被永久禁足府中，不得再参加京中雅集，定国公府还要登门向咱们赔罪。”

　　沈清姝静静听完，神色平静，并无快意，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数次交锋，终是尘埃落定。只是楚明嫣困于妒念，落得这般结局，也算可悲。”

　　“她数次想要置你于险境，不必心软。”沈毅叮嘱，“往后定国公府势力折损，短期内不会再来寻麻烦，但咱们行事依旧不可大意。”

　　帐外，青禾长长松了一口气：“姑娘，这下总算安稳了，再也不必担心楚小姐暗中算计。”

　　“只是暂时安稳。”沈清姝抬眼望向帐外的山林，“京中勋贵盘根错节，经此一事，不少人会重新打量我。新的权衡，才刚刚开始。”

　　次日，圣驾启程返京。

　　回城之后，定国公府依约遣夫人登门致歉，奉上厚礼。赔罪仪式做得周全，京中世家很快便知晓楚明嫣因屡次构陷沈清姝而被禁足，定国公府声势受挫，不复往日风光。

　　此事过后，沈清姝沉稳有谋、临危不乱的名声，在京中勋贵圈子愈发响亮。太后心中对她愈发满意，时常传她入宫伴读、论书。

　　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禀报完定国公府登门赔罪的细节，低声道：“王爷，沈姑娘如今深得太后看重，不少大臣私下议论，觉得她便是王妃的合适人选。”

　　萧珩立于窗前，望着京城方向，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丝弧度。

　　“她凭自己的本事，赢得尊重。”

　　他心中清楚，风波虽暂歇，可朝堂风云变幻，前路依旧漫漫。他与沈清姝之间，经历一场场试探与磨难，彼此的牵绊，早已和初见之时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