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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流言 流言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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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侯府诗会散去不过两日,细碎流言便如同深秋蔓生的藤蔓,悄悄缠上京华世家内宅。
起初只是几位夫人闲谈之间随口一提,只说那日兰亭雅集,沈清姝与一名世家公子相谈甚欢。话本轻飘飘的,可一经辗转传述,便渐渐变了模样。
“听说沈姑娘在侯府园中,和林家二公子单独在桂树下说了许久的话。”
“何止交谈,有人瞧见她递了一方素帕过去。”
“怪不得这般才情出众,原是私下早已往来。”
流言越传越虚,添油加醋之下,已经变成了沈清姝与林家二公子暗生情愫、私相授受。这等闲话最是伤人,不必拿出证据,只需在内宅女眷圈子反复流传,便能一点点污损女子清名。
消息先是在各家夫人的茶会之间流转,慢慢传到侯府、尚书府,最后连宫中伺候太后的嬷嬷,也隐约听闻几句闲言。
静姝院内,青禾外出采买脂粉,从相熟的仆妇口中听闻这些传言,匆匆赶回,面色发白。
“姑娘!大事不好!外面到处都在传闲话,说您侯府诗会和林家二公子私下会面,还互赠信物!”青禾喘着气,急得眼眶发红,“明明那日您全程都和众人待在兰亭,只远远同林公子寒暄一句,根本没有单独相处,更谈不上什么素帕!”
沈清姝此时正临帖练字,笔尖顿了顿,墨珠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她缓缓搁下笔,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意料之中。”她轻声道,“诗文诘难、当众泼茶,全都没能折辱我。楚明嫣没有别的法子,便只能借无根流言动手。流言杀人,不必刀剑,最难辩白。”
“那咱们该怎么办?任由她们胡乱造谣吗?”
“越是急于辩解,旁人反倒觉得是欲盖弥彰。”沈清姝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渐渐凋零的菊枝,“只是他们不会只满足于口头闲话。无根流言传不久,下一步,必会造出‘物证’。”
话音未落,府中管事匆匆入内禀报,神色凝重:“姑娘,外面有人在茶楼之中,说亲眼见过您写给林家二公子的书信,还说那书信被人拿到了。”
沈清姝眸色微微一沉。
果然,伪书来了。
定国公府密室之内,烛火昏暗。楚明嫣坐在案前,看着案上一封仿造的书信,唇角带着一丝冷意。
信纸上字迹刻意模仿沈清姝笔意,虽少了那份沉稳筋骨,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信中文句暧昧,写秋日相思,相约再寻机会相见。
“只要这封信流传出去,沈清姝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明嫣捻着信纸,低声道,“到时候太后听闻,定会厌弃她。摄政王就算再欣赏她,女子私相书信这桩污名,也容不得。”
定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小心行事,万万不可留下痕迹。这封信不要由我们府中人直接传出,托市井闲散之人,先在茶楼酒肆散播,再设法流入各家内宅。”
“女儿晓得。”楚明嫣将信纸小心折好,装入素色信封,交给心腹婆子,“你去安排,将这封伪书悄悄散播出去。”
心腹婆子领命,连夜安排人手。
不出半日,一封“沈清姝亲笔信”的消息,就在京城茶楼之间传开。不少世家子弟听闻此事,纷纷议论,消息顺着渠道,一点点向着深宫和摄政王府蔓延。
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躬身入内,手中拿着暗卫搜集来的消息,面色严肃。
“王爷,定国公府动手伪造书信,刻意模仿沈姑娘笔迹,捏造她与林家二公子私相通信之事。眼下流言已在市井、世家圈子扩散,那封伪书,正被人辗转传阅。”
萧珩原本静坐在案前翻看卷宗,听闻此言,缓缓抬眸,眼底的清冷骤然加深,寒意漫上来。
“伪造书信,败坏女子清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威压,“楚明嫣屡败屡犯,这次是触碰底线。”
“属下已经查到,伪书出自定国公府心腹婆子之手,找人仿字,再雇佣市井闲汉四处散播。暗卫已经盯住那名婆子,全程取证,人证、物证都可以拿到。”林墨请示,“是否直接将证据送呈太后,揭穿定国公府构陷?”
萧珩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面,仔细权衡利弊。
“不可仓促。”他缓缓开口,“此刻直接把证据呈上,旁人会疑心是我刻意护着沈清姝,反倒滋生新的流言,说沈清姝与我早有勾结,由我派人替她摆平麻烦。此事,最好由沈清姝自己寻到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但证据务必全部收好,妥善封存。若流言继续发酵,危及沈姑娘根本名声,再择时机放出。另外,派人暗中提醒林家二公子,让他谨言慎行,不要被人引诱,胡乱开口。”
“属下明白。”
“还有,”萧珩目光沉凝,“继续盯着定国公府。楚明嫣既然敢伪造书信,便说明她不计后果,难保后面还有别的后手。”
林墨领命退下。屋内烛火摇曳,萧珩独自静坐,脑海中想起菊丛之下,她从容辩答的模样。
她素来凭自己智慧化解困局,他不愿贸然出手,夺了她破局的机会。可若是这污名翻覆,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边,镇国公府。
镇国公沈毅听闻伪书流言,大步走入静姝院,眉宇间满是忧色。
“姝儿,外面的事情,你听说了?伪造书信,造谣你私相往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到太后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姝迎上前,躬身行礼,神色依旧镇定:“父亲,女儿知晓。流言虽盛,伪书却有破绽。女儿的楷书,笔势内收,横画收尾藏锋。仿造之人只得外形,没有内里筋骨,细看便能分辨。”
“可世家之中,懂观字的人本就不多。大多数人只会人云亦云。”沈毅忧心忡忡。
“不必主动到处找人辩解。”沈清姝缓缓道,“咱们可以寻一位德高望重、精通书法的老先生,在合适的场合,不经意间品评此信,点破字迹作假。同时寻林家二公子,请他当众澄清,侯府那日仅有简单寒暄,并无私下往来。双管齐下,流言自会慢慢瓦解。”
她早已想好对策,不疾不徐,步步规划。
“好,为父这就去安排。”沈毅见女儿思路清晰,稍稍安心,却依旧叮嘱,“万事小心,定国公府心狠,莫要低估他们。”
沈清姝点头,目送父亲离开。
青禾站在一旁:“姑娘,咱们何时请那位老先生出面?”
“不必急在一时。”沈清姝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流言有它的起落,待到传得最盛之时,再抛出破绽,一击破局。现在,只需静静等候,同时留意,定国公府会不会再有别的阴谋。”
京华之内,流言汹汹,伪书辗转传阅。
一边是沈清姝沉着布局,静待时机;一边楚明嫣静静等候,盼着流言毁掉沈清姝的名声。而摄政王府暗处,所有证据已经悄然封存,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
这场由一纸伪书掀起的风波,正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