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落燕园》陆时青

2、第二章 熟悉，萧寂

　　过了两周，萧寂差不多摸透了晏青的生活规律。

　　晏青早上六点半出门，中午偶尔会回来拿完东西，短暂歇上一会儿，两点半又离开；晚上要到八点五十，或是九点半才回宿舍。

　　晚自习的教室里灯光安静地铺在课桌上，落姜屿抱着社团招新的报名表走到萧寂桌边，指尖敲了敲桌面。
　　“萧寂同学，运动会报名要报吗？”
　　萧寂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报了个一千五百米。
　　落姜屿点点头记下，目光扫过名单，转身去找班里其他同学。

　　萧离柔快步走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着开口：“社团招新也太勤快了吧，我一路过来，大半摊位都在卖力推荐自家社团，讲各种福利。”
　　萧寂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勾选了自己最感兴趣的社团。
　　萧离柔低头看了眼手机，抬眼问道：“哥，那位学长怎么样？”

　　萧寂抬眸，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两周下来，我们说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一天里顶多能见到四五次。”
　　萧离柔微微睁大眼，惊叹道：“学长这么大忙人？就算是大学，也没忙成这样的吧？”
　　萧寂摇了摇头，低声说：“人家是研二学生会会长，你说呢？”

　　萧离柔做了个抿嘴收笑的俏皮小动作，便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麻烦收一下报名表。”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萧寂抬头，看见陆枭站在一旁，身侧站着晏青。
　　晏青感受到视线，目光落向萧寂的位置，微微歪了下头看清人，而后轻点了下头，算作招呼，随即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报名表，对着班级后排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上楼。

　　晏青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方才那个微小的颔首动作，在萧寂心底漾开不小的涟漪。教室里不少女生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带来的遐想里，解墨情安静坐在一旁，唯独萧寂的妹妹萧离柔，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萧寂。萧寂轻轻耸了耸肩，表示与自己无关。

　　萧寂点开和晏青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只有一笔转账，加上一句简短对话。
　　【6:45】
　　萧寂（XJ）：晏大忙人
　　晏青（晏大忙人）：7块转账
　　晏青（晏大忙人）：谢谢，面包很好吃

　　【7:50】
　　萧寂（XJ）：已收款
　　晏青（晏大忙人）：不客气

　　【11:25】
　　萧寂（XJ）：晏学长，忙吗？
　　晏青（晏大忙人）：？你不是在上课？
　　萧寂（XJ）：忙吗？
　　晏青（晏大忙人）：还行。
　　萧寂（XJ）：学长你人在哪？
　　晏青（晏大忙人）：操场，怎么了？

　　萧寂直接点开手机，给晏青打了视频通话。镜头对着自己草稿纸上写满的大题，他开口：“晏学长，这道题怎么做？”
　　晏青在视频那头，条理清晰地把解题思路讲了一遍，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废话。萧寂顺着晏青的思路，一步步演算推导，忽然随口开口：“晏学长在上体育课吗？”
　　晏青抬眼，镜头扫过身后：“正在排练运动会开幕式的表演团队，没有，在搞运动会相关的事。”
　　萧寂看着屏幕，慢慢说道：“晏学长，我真的挺想叫你晏大忙人。”

　　晏青那头沉默了一瞬：“你不是叫过了？”
　　萧寂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左右晃了晃：“那不一样，你不介意吗？”
　　晏青认真思索片刻：“看语气。”
　　萧寂安静了三秒：“哦，大忙人，我还有一道题，可以帮我解答吗？”
　　晏青继续给他讲解题目，直到陆枭过来找他，才挂断通话。

　　萧寂写完这张大纲试卷，思索片刻，打算买外语练习卷。下单前，他先给晏青发了消息。
　　【XJ】：晏大忙人，在不？
　　【晏大忙人】：什么事？
　　【XJ】：学长会外语吗？
　　【晏大忙人】：略懂。
　　【XJ】：学长教教我呗。
　　【晏大忙人】：要什么种类的外语？例如法、英、德、韩、日语？
　　【XJ】：全都想学，呃，除了英文。
　　【晏大忙人】：行。

　　【XJ】：谢谢学长。

　　萧寂退出聊天页面，点开购物软件，下单法、日、韩语合集的书本与试卷，扫了一眼评论，好评很多，便直接付款。

　　萧离柔站在他身后，探头看屏幕：“哥，你跟我说晏学长很忙，你又在干什么呢？”
　　萧寂转过身，姿态慵懒，长腿随意舒展，看向萧离柔：“等你求学归来，我就来教你。”
　　萧离柔翻了个白眼：“少来，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上次说要教我手工，结果呢？”
　　萧寂扶额：“那时候要高考，我忙啊。现在学不学？”
　　萧离柔眼睛一亮：“学！外语就算了！谢谢老哥，爱你。”
　　萧寂摆了摆手，笑着打趣：“滚滚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情侣。”
　　萧离柔再次翻了个白眼：“不会。有一些人以为你和晏学长在谈恋爱。”

　　萧寂一愣，半晌才出声：“啊？”
　　萧离柔放缓语速，继续说道：“有一些人以为你和晏青在谈恋爱。”
　　萧寂立刻否认：“不是，你哥我性向正常，我不喜欢冰山类型，谢谢。”
　　萧离柔摇摇头：“爱是千变万化的哥，心之所向，懂不懂？你这个封建老僵尸。”
　　萧寂笑而不语，轻轻抬脚虚踢了一下她。
　　萧离柔立刻戏精上身，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拔高声音：“好痛啊！我要找晏学长告状！”

　　晏青刚忙完运动会彩排，拿着计数牌，恰好听见这句话，从窗口探过头：“告什么状？”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萧寂最先反应过来：“晏学长，开玩笑而已。”
　　晏青点了点头，把计数牌放到萧寂手里，顺带递了一颗蓝莓味的棒棒糖：“糖是陆枭买的，计数牌是运动会要用的，交给你们班长。”

　　萧寂下意识伸手，拉住晏青的手腕：“学长，今天晚上我们班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宿舍。”
　　晏青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二十二点十分。
　　晏青看着手机，微微皱了皱眉。

　　二十二点三十分。
　　手机电话响了。晏青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脑海翻出新生报到时登记的信息表——这是萧寂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喧闹，接着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那个……晏学长，萧同学……他喝醉了，方便过来接他吗？”
　　晏青当机立断：“位置发我。”

　　晏青拿上外套，向宿舍报备之后离开宿舍楼，打车去往校外酒店。坐上出租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包厢内，萧离柔一直拦着自家哥哥，没能拦住。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来人伸手拿走萧寂手中的酒杯，正是喘着气赶来的晏青。
　　萧寂抬眼看见他，开口声音发哑：“哥，我头晕。”

　　晏青有点哭笑不得：“头晕还喝？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寂哑着嗓子回答：“哥哥，我嗓子痛。”
　　晏青点头：“这里有蜂蜜水，喝一口嗓子就不痛了。”
　　包厢里其他人见场面差不多，便先行离开，包厢只剩下萧寂和晏青两个人。
　　萧寂喝完蜂蜜水，安静许久没有说话。晏青也不开口，醉酒褪去伪装，萧寂平日里温和的外壳卸下，露出骨子里那份张扬锐利。晏青静静打量他，低头继续看手机。

　　直到萧寂出声：“哥哥。”
　　晏青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他。萧寂从晏青身后环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回学校。”

　　晏青扶着萧寂往外走，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萧寂安置在车内，自己坐到他身侧，关上了车门。
　　“师傅，北大大学。谢谢。”
　　司机点点头，一路没有多话。抵达学校，晏青付完车费，扶着萧寂回宿舍，将他轻轻平放在床上。
　　给萧寂简单擦完身子，换上睡衣，自己又去冲了个澡。醉酒后的萧寂，除了本性外露，还算安分，只是一定要晏青抱着，才能安安静静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