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33、第 33 章 昼夜奔波皆

　　晚上，钟其睿实在扛不住了。
　　搁以前，他肯定会冲一杯咖啡，或者往太阳穴上抹点风油精，硬撑到会议结束。
　　可这一次，他懒得折腾了。
　　摘掉耳机，把电脑放在床前，打开外放。
　　然后，就这么听着听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他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才猛然想起来——
　　昨天晚上还在开会。
　　但愿没人在会上叫他。
　　就算后来有人问起，他也可以解释，晚上太晚了，开着会不小心睡着了。
　　毕竟，谁还能不体谅一下一个44岁的“老人”？
　　在中联，这个年纪，确实已经算老人了。
　　巴西和中国有13个小时的时差。
　　总部也不可能因为他偶尔睡着，就给他一个处分。
　　至于后面的内容，看看会议纪要，大概也能猜到领导又讲了些什么。
　　否则再搞到凌晨三点，他的生物钟又得彻底乱掉。
　　这一刻，他越来越能体会陈文静的不容易。
　　一个女人，常年这样不分白天黑夜地熬，付出的辛苦和牺牲，恐怕比男人更多。
　　白天，他经常能看到那些两眼通红的中方同事。
　　不用问，一看就知道，昨晚又熬夜开会了。
　　会议内容其实大同小异。
　　销售，售后，排产，发货。
　　巴西这边的事情，总要让步于国内总部。
　　毕竟，总不能让总部所有人都陪着巴西一起熬夜。
　　可问题是，巴西的同事白天也要工作。
　　要生产、要开车、要通勤、要拜访客户。
　　晚上少睡一个小时，白天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他经常提醒中方同事：
　　晚上能少熬就少熬一点。
　　甚至那些白天请假、晚到公司的同事，他也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又不是机器。
　　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生产队的驴，都还得喘口气呢。
　　他知道，巴西员工其实从心底里有些看不上这些中方派驻员工。
　　白天要工作，晚上也要工作，甚至周末也要工作。
　　看起来一个人的产能，似乎要抵得过三个巴西人。
　　可他们也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除了上班，就是睡觉。
　　当连睡觉都成了一种奢侈，谁还有时间去发现和享受生活的美好？
　　就像行军打仗的士兵。
　　如果一天要行军二十个小时，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倒头睡觉。
　　哪里还有心思去看路边的风景，欣赏远处夕阳的余晖？
　　他听说，熬夜最狠的，就是之前那个财务派驻员工余寒。
　　有一次月底为了给他们过账，几乎连续一周，每晚只能睡四个小时。
　　那小伙才二十多岁，头上却已经白了一圈。
　　这哪是在工作？
　　简直是在提前透支阳寿。
　　钟其睿想想都觉得后怕。
　　那小伙子幸亏已经离职了。
　　否则，真有可能哪天猝死在工位上。
　　啧啧。
　　他曾经跟顾鹏聊过。
　　“你们工起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这么多会？”
　　顾鹏干脆给他列了一张一周的会议表。
　　商机点检会。
　　库存消化会。
　　售后问题解决会。
　　重大项目进展会。
　　还有各种临时增加的会议。
　　一周下来，差不多只有两天晚上没有会。
　　如果再碰上月度会议，有时候甚至凌晨三点就要爬起来参加。
　　一直讲到五点。
　　窗外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时候，睡也睡不着了。
　　怎么办？
　　爬起来，继续去上班。
　　白天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办公室睡一会儿。
　　醒了，继续干。
　　久而久之，竟然也成了常态。
　　钟其睿听完，只能啧啧称奇。
　　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普通人了。
　　一个个，简直都是铁血战士。
　　正是靠着他们这样不分昼夜的劳作，才撑起了今天的中联。
　　只是钟其睿忽然觉得——
　　企业发展了。
　　可这些人的青春、睡眠，甚至健康，又被留下了多少？
　　一个企业的强大，难道真的需要用一代人的健康来交换？
　　这个问题，他没有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