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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沉默之战 ...

  •   第二天我起得格外早。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

      多年的早起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不管前一天睡多晚,早上六点半准醒。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昨天陈教授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绿境集团知道了海荨麻的存在。

      陈教授预感他们会对他下手。

      项目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凌晨五点四十。

      还有点时间。

      我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Plan B。

      我不是那种遇到事只会慌的人。16岁那年,我爸妈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各自要再婚、让我自己选跟谁的时候,我没哭。我挂了电话,打开Excel,列了一张表——跟爸的利弊、跟妈的利弊、自己住的可行性。

      最后我选了自己住。

      事实证明,选对了。

      所以现在,我也需要一张表。

      我在文档里敲下几个字:风险评估与应对方案。

      然后一条一条地写。

      **风险一:陈教授出事,项目无人主持。
      应对:我接手。需要尽快熟悉所有实验数据和研究进度,确保项目不中断。

      **风险二:绿境集团抢夺海荨麻技术。
      应对:加速专利申请进度,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核心专利。同时加强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风险三:实验室位置暴露。
      应对:尽快转移关键设备和样本,准备备用实验室。湿地的实验室只做现场采集,数据分析转到我家的迷你实验室。

      **风险四:我被针对。
      应对: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被误解、被诬陷、被打压。提前准备好应对话术和证据链。不解释、不争论、用结果说话。

      **风险五:资金不足。
      应对:目前的积蓄还能撑半年。如果不够,可以考虑……拉投资?但绝对不能找绿境,也不能找动机不纯的资本。或者,把科普号做大一点,多接点广告?

      我写了满满三页。

      写完之后,我看着屏幕,长长地呼了口气。好多了。

      只要有方案,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关掉文档,加密,存到云端的三个不同账号里。

      然后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亮。

      林艾,你可以的。

      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天鹅湖畔。

      大白带着一家子在岸边散步,看见我过来,昂着头叫了一声。

      "早安。"我蹲下来,把玉米粒撒在地上。

      大白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开始吃。

      我摸了摸他的翅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对。

      大白的情绪……有点烦躁。

      不是平时那种"朕饿了快喂朕"的不耐烦,是真正的焦虑。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我皱起眉。

      水语者的能力我很少用,也不喜欢用——总觉得像是作弊。但这种强烈的感觉……

      "怎么了大白?"我小声问,"有什么不对吗?"

      大白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吃东西了。

      但我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晴,微风。

      天气没问题啊。

      那大白在焦虑什么?

      我想了想,没想出所以然,就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

      最近压力太大,神经过敏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

      算了,不想了。

      先去上班。

      上午九点,我正在办公室写观测塔位置的方案,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林艾女士吗?"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公式化。

      "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方说,"陈建国教授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他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

      车祸。

      抢救。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我没有慌。

      或者说,我没有时间慌。

      "好的,我马上到。"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惊讶。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教授出事了。

      是意外……还是绿境动的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站起来,抓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就是陈教授昨天给我的那个。

      我把它塞进包里最内层的口袋,紧贴着身体。

      然后我冲出了办公室。

      跑到楼下的时候,我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抬头。是顾延深。

      他怎么又来了?

      "林小姐?"他皱起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站稳脚步,"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想绕过去。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有点不耐烦。

      "顾总,我真的有急事——"

      "你要去哪儿?"他打断我,"我送你。"

      我愣了一下。送我?我们才见过两次吧?

      "不用了,谢谢,"我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说,"我刚好也要出去,顺路。"顺路?我看了他一眼。

      他一脸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我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陈教授还在抢救,多耽误一分钟都是浪费。

      "……好吧,"我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走吧。"他转身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

      他的车停在动物园门口,黑色的,很低调的款式。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哪儿?"他问。

      "市一医院。"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陈教授出事了。

      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确认教授的情况。

      然后,去他的办公室——把重要的资料都拿走,尤其是跟海荨麻有关的。绿境的人说不定已经盯上那里了。

      还有,实验室那边——得赶紧转移样本和设备。

      最重要的是,专利申请要加速。

      我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一条一条地过。

      越想越冷静。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行动才行。

      "你还好吗?"顾延深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回过神。

      "啊?我没事。"我说。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你手攥那么紧干嘛?"他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我低头一看。

      果然,我的右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我松了松手。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紧张。"

      他没说话,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是陈教授?"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园长说,你是陈建国教授的学生,"他说,"今天你急着去医院,我猜的。"

      我点点头。

      "嗯。"

      "严重吗?"

      "不知道,"我说,"电话里说正在抢救。"

      他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别担心。市一医院的脑外科是最好的。"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是在安慰我吗?

      不像啊。

      冰块脸怎么会安慰人。

      "谢谢。"我说。

      然后又沉默了。

      我没心思说话,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计划。

      顾延深也没说话,专心开车。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他在旁边,我心里好像……踏实了一点。

      就一点点。

      医院。

      我跑到急诊室门口,一个护士拦住了我。

      "请问你是陈建国教授的家属吗?"

      "我是他学生,"我说,"他怎么样了?抢救过来了吗?"

      "还在里面,"护士说,"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吧。"

      "好的,谢谢。"

      我走到长椅边坐下。

      顾延深跟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你不用陪我,"我说,"你去忙你的吧。今天谢谢你送我过来,车费我转给你。"

      说着我就掏出手机。

      "不用了,"他说,"顺路而已。"

      "那不行,"我摇头,"一码归一码。你说个价,或者我按打车费给你?"

      他侧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林小姐,"他说,"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嗯,"我点点头,"我不习惯欠人情。"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加个好友,"他说,"你转我吧。"

      我愣了一下。

      还真要啊?

      行吧,这样更好。

      我加了他的微信,转了五十块钱过去。

      "够吗?"我问。

      "够了。"他收起手机。

      然后我们就并排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我盯着急诊室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我没有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然后开始行动。

      不知道等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陈建国的家属?"

      "我是他学生,"我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命保住了,"他说,"但是脑部受到了撞击,颅内有淤血,压迫了神经。"

      "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医生看了我一眼。

      "这个不好说,"他说,"有可能明天就醒,有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更长时间。

      我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也就是说,可能醒,也可能醒不了。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我问。

      "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医生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好的,谢谢医生。"

      我跟着医生走进急诊室。

      陈教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

      心里酸酸的。

      但我忍住了。

      "教授,"我小声说,"我来了。"

      他没反应。

      "你放心,"我说,"项目我会继续做下去的。"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呢。"

      "海荨麻的秘密,我会守住的。"

      "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顾延深还坐在那里。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

      "怎么样?"他问。

      "命保住了,"我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看着我,没说话。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朝他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儿?"他问。

      "去学校,"我说,"教授还有点东西在办公室,我去帮他收拾一下。"

      他皱起眉。

      "现在?"他说,"你刚经历这种事,不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摇摇头,"事情比较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送你。"他说。

      "真的不用——"

      "林小姐,"他打断我,"你现在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打车也未必安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他说得对。

      我现在脑子转得飞快,但身体确实有点虚。

      "……那好吧,"我说,"麻烦你了。"

      他没说话,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

      "顾总,"我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的事,"他说,"可以推。"

      我愣了一下。

      可以推?他那么大一个CEO,每天那么忙,说推就推?

      为什么?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吧?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临海大学,生物楼。

      我跟顾延深说了一声"在楼下等我就行",然后一个人上了楼。

      陈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这串钥匙是陈教授去年给我的,说让我方便的时候帮他喂喂鱼缸里的鱼。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别的用场。

      我打开门。办公室里跟昨天一模一样——墙上的照片、书架上的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

      窗边的鱼缸里,几条小丑鱼还在游来游去。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然后开始翻找。

      不是偷东西,是——转移重要资料。

      陈教授的电脑里肯定有海荨麻的相关文件。还有他的抽屉、书柜,说不定也藏着什么。

      我先打开电脑。

      需要密码。我想了想,输入了陈教授的生日。

      不对。又输入了师母的生日。

      还是不对。

      我皱起眉。

      陈教授会用什么密码呢?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我输入了六个字符:swan01。

      S-W-A-N-0-1。

      天鹅一号。

      这是我们给海荨麻项目起的代号。

      屏幕一闪,进去了。

      我松了口气。果然。

      我快速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把所有跟海荨麻有关的都拷贝到U盘里。

      然后是抽屉。

      我一个一个抽屉地翻。

      第一个抽屉:各种文件、发票、奖状。

      第二个抽屉:茶叶、茶杯、零食。

      第三个抽屉:锁着的。

      我皱起眉。锁着的?

      陈教授有个抽屉是锁着的,我以前就知道,但从来没问过里面是什么。

      我找了找钥匙,没找到。

      算了,先不管了。

      我把能拿的资料都收拾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我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还有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陈教授的书架上,有一排书是关于海洋植物的。其中有一本《中国海洋植物图鉴》,特别厚。

      我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一行字,陈教授的笔迹:"如果我出事了,找顾明远的儿子。他父亲的研究,跟我们的一样。"我愣住了。

      顾明远?

      这个名字好耳熟。

      等等——

      顾明远。

      顾延深的父亲?!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我搜顾延深的时候,看到他父亲叫顾明远,是著名海洋生物学家,十年前在深海科考中意外去世。

      陈教授说……他父亲的研究,跟我们的一样?

      也就是说,顾明远当年也在研究海荨麻?

      所以……顾延深的父亲,跟陈教授,是认识的?

      那顾延深知道这件事吗?

      他来天鹅湖,真的只是为了竞标项目吗?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无数个念头涌上来,互相碰撞。

      顾延深为什么会出现在动物园?

      为什么他对天鹅湖项目这么感兴趣?

      为什么他一次次"刚好"出现在我面前?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海荨麻的事?

      我攥着那张纸条,手心出了汗。不对。

      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以深澜科技的实力,想要海荨麻的技术,直接找陈教授谈合作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或者……他也不知道?

      陈教授的纸条说"找顾明远的儿子",意思是让我去找顾延深?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也在研究海荨麻?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数据?

      还是说……顾延深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不管怎么样,先不急。

      顾延深这个人,还需要观察。

      现在还不是暴露秘密的时候。

      我把书放回书架,拿起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下的时候,顾延深靠在车边,正在低头看手机。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收拾好了?"他问。"嗯。"我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没问是什么。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他看着我,眉头微蹙。

      "林艾,"他说,"你一定要这样吗?""哪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说,"别人的好意,就那么难接受?"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透。

      "不是难接受,"我说,"是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我们非亲非故的,"我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送我去医院,送我来学校。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打断他。他闭上嘴,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

      "顾总,"我说,"我不习惯欠人情。因为欠了人情,就要还。而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还不清。"

      "所以,能自己解决的事,我就自己解决。"

      "不是不信任你,是我的习惯。"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

      久到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最后,他移开目光。

      "好,"他说,"我尊重你的习惯。"

      他拉开车门。"但至少让我送你回去,"他说,"就当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基本礼貌。"合作伙伴。

      这个词让我愣了一下。我们算合作伙伴吗?深澜科技还没中标呢。

      不过……如果真的能合作,似乎也不错。

      至少,顾延深这个人,虽然嘴毒了点,但看起来不是坏人。

      而且,陈教授的纸条说……找顾明远的儿子。

      也许,我可以试探试探。

      "……行吧,"我说,"那就麻烦你了,顾总。"

      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笑了一下。"上车吧。"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了。

      我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怀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钱包里的那张纸条,也沉甸甸的。

      陈教授出事了。绿境集团虎视眈眈。顾延深……身份成谜。

      这场战争,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但我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林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攥了攥拳头。来吧。我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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