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27、糟糕透了 列车彻底停

　　随着语音播报依次响起，列车彻底停了下来。

　　隋远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还是将之拿了下来，推着下了车。

　　站台上空无一人，连灯光也是寥寥，整个场地飘散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走出车站，外面更是一片漆黑。

　　隋远到翻出手电筒，点亮。

　　他终于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哪里。

　　前方的路口分外熟悉，那里正是童年时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而他所站的位置正是铁路方向，记忆中这里只有铁轨，别说高铁站，连火车站都不存在。

　　一手拿手电，一手拎行李箱，隋远到走进小巷。

　　位于尽头的那座房屋矮小破败，然而隋远到却倍感亲切，因为那里正是隋远到姥姥的家。

　　走进院子，放下行李箱，拉开屋门。

　　迎面是一个小厅，手电晃过，小厅对面是一道火墙，墙边则摆着一张圆桌，圆桌上出现一道小小的反光。

　　那是一个镶嵌着玻璃片的相框。

　　隋远到走近圆桌，拿起相框查看。

　　这是一张黑白照，上面照的是一个穿厚棉袄的老人坐在冰雕旁的秋千上，她怀里坐着一个头戴灰色针织帽的小孩。

　　尽管老人的脸部位置破了一个洞，只能看到一个老太太发型，隋远到还是认得出，这正是自己的姥姥。她怀里坐着的小孩，当然就是自己。

　　这张照片是他两岁时照的，照片也不是黑白照，他头上的针织帽其实是红色的，正是姥姥亲手织的。

　　“咚——”

　　“咚——”

　　“咚——”

　　隋远到放下照片，仔细倾听。

　　有规律的撞击声似乎来自厨房。

　　难道……是姥姥？

　　隋远到有些忐忑地向厨房门口走去。

　　厨房很小，站在门口一眼便能把一切尽收眼底。

　　左侧是一个灶台，近门处的台子下方是掏空的，里面堆放着柴火。大铁锅安置在远端，锅下的灶膛穿过墙壁，直通卧室的火炕。

　　对面是房子的后门，后门通着后院，院子里有一个旱厕，院子对面是猪圈和家禽睡觉的棚子，再后面则是菜园子。

　　厨房门的右手边，摆放着冰箱和碗柜。

　　那规律的咚咚声正是从冰箱的下方发出来的。

　　隋远到没有动。

　　那里是冷冻层。

　　有什么东西会在冷冻层里发出动静呢？

　　也许冰箱没有插电，也许是老鼠跑进了里面。

　　隋远到没有验证的打算。

　　他将脚步放得极轻，他开始后退。

　　“叮咚——叮咚——”

　　隋远到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冰箱里的撞击声消失了。

　　隋远到立刻拿起手机，将闹钟关掉。

　　糟糕透了。

　　是六点二十七的闹钟。

　　他马上就要陷入昏睡，而冰箱里有一个未知的会动的东西。

　　怎么办？

　　自己如今真的处在免伤期吗？

　　隋远到不敢肯定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果自己判断错了，他的免伤期其实不是时间线与现实重合之前，而是还有其他限定条件。比如不能昏睡之类的条件……

　　他发现他以往在梦世界每次陷入沉睡，都有王渊初在。

　　那些失去意识的时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么，如果自己在昏睡时没受到伤害是因为有王渊初……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一样，手机一震，弹出一条王渊初的短信。

　　隋远到飞速瞟了一眼。

　　“稻子，天马上就黑了，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呢？”

　　天黑？

　　天明明早就黑了，可是他说马上。也就是说，他的意思是那种所有照明失效的天黑，也就意味着……危险。

　　隋远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该怎样才能保护自己。

　　他马上就要失去意识，失去行动力，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藏起来。

　　“吱呀——”

　　冰箱门自动打开了。

　　隋远到根本不想看那里有什么东西会出来，他转身朝卧室跑去。

　　卧室里有一个悬空炕柜，隋远到打算躺进炕柜下方那比棺材还窄小的空隙，并用被子将自己遮住。

　　不管如此是不是等同于鸵鸟，只能说聊胜于无了。姥姥家实在没有能藏身的地方，而外面……空旷的外面，只会让目标更显眼。

　　然而即使是这种躲藏，也来不及实施了。

　　隋远到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被什么缠住，他砰一下就摔倒了。

　　手电脱手，滚到窗台下方，电光方向正是房屋门与厨房门之间的墙面。

　　因为光足够亮，所以借着墙面的漫反射，隋远到依然能看清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两只小腿上各有一只手，正死死抓着自己。

　　手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连接着很长的两条手臂。顺着手臂向远处望去，能看见它们消失在厨房。隋远到本来已经跑到卧室门口，却被那双手拽着拖行了一小段距离，幸亏他及时扒住卧室的门框，前行的势头这才停了下来。

　　那两条手臂像水管一样粗细，不时在地面上蠕动着。

　　隋远到能听到有什么走路的声音，很轻，很细小。

　　隋远到举起墙边的圆桌，狠狠朝禁锢自己的手臂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东西从厨房走出来了。

　　是一只没有毛的鹅。

　　整只鹅被冻成了畸形，明明一眼看去该是死掉了，可是它还在走动。

　　不仅能动，胸前还多出了两条很长很长的手臂。

　　那双手终于松开了隋远到的小腿，却不是被击退，而是它们有了新的目标。

　　隋远到发现自己被那两条手臂环住，并被拉向鹅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错觉，隋远到总觉得世界在变暗。

　　不，不是错觉。

　　他的眼皮迅速沉下去，他睡着了。

　　睡前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为什么是一只鹅？他想起王渊初牵着的那只鹅。

　　他曾说，那是眼睛。

　　他曾说鹅是守护神。

　　可姥姥家冰箱里的那只鹅，是童年时隋远到与之嬉戏过，后来被姥姥杀掉的。

　　如果是这只鹅，那它就不可能是守护神，死神还差不多。

　　他记得自己曾将那只鹅从冰箱里拿出来，带去了山中，埋在一棵大树下。

　　大树，大松树，坟，王渊初，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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