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冬不至）》败南

16、从此以后 我去

　　十月底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不再响，而是无声落下。
　　这条原先郁郁葱葱的路，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

　　抱着书，徐听聿无声地走在书晴前面，时不时迁就女孩的步调放慢自己的速度。看似不在意，实际在意得快要发疯。

　　一直走到书晴家楼下，徐听聿停下脚步，转过身弯腰将书放到花坛的台面上，起身前他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纸条随意塞进了其中一本书里，而后对书晴说：“自己行吗？”

　　书晴把手里空荡荡的书包递给徐听聿，向前走两步抱起自己的书，开口说：“行的。谢谢你帮我搬书。”

　　谢谢。
　　她跟他说谢谢。

　　徐听聿没预兆地开始难受，他给书晴搬书又不是为了听她说谢谢的，他只是，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回之前那样。

　　哪怕是跟他说一下，他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了。

　　可是没有。
　　书晴说完那句话，转身就走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又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像他对她来说，真的可有可无一样。

　　冷战那几天，徐听聿每天晚上都在对话框里打很多字，只是在准备发送的时候又想起书晴现在肯定不想看到他的消息，所以只能又删掉。

　　每次在公交车上看着书晴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他都很想冲下去像之前那样拉住她，死皮赖脸地将问题问个彻底，可又怕听到书晴会说出更决绝的话。

　　先前每次课间操结束后，他都会跑到前面去找书晴和她一起回教室，可这几天，她身边好像没有他的位置了。

　　于是就只能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周围人来来往往的，声音杂乱又不清晰，他的世界被罩上一层纱，却唯独遗漏了书晴。

　　清晰又让他难过的存在。

　　直到书晴走进电梯，徐听聿才缓缓出声。
　　“书晴晴，我到底做什么让你生气了？你告诉我行不行？”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怎么改嘛。

　　刚到家的书晴，书都还没来得及理就跑到阳台往楼下看去。
　　果然，徐听聿还没走。

　　抬起手，书晴指着楼下那个小人的头，似埋怨道：“徐听聿，你傻不傻？我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不生气啊？”

　　她长这么大，还真的没见过有谁像徐听聿一样。
　　他都不要尊严的吗！

　　书晴没再继续看他，抱着书回了自己房间。
　　将书重重地放到书桌上，她泄气坐到椅子上，却不料有书突然滑了下来，掉进了书桌和墙的缝隙里。

　　不想动，书晴觉得等晚上再找。

　　*

　　月考考了两天，成绩要等到国庆后才知道。
　　考完最后一科时，全校学生普天同庆。

　　只是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王知惠就让各科课代表去教务处拿答案，趁着这点时间让他们先对对答案，她还能提前对这次的成绩有个底。

　　书晴在班里没担任职位，一是没人听她的，二是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事上。

　　王知惠带着几个课代表出去，班里一时没了人管，声音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慢慢变成如雷贯耳。

　　书晴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了一遍自己的书，怕到时返校要拿很多的书，她便在今天提前拿来了些。

　　没在拿来的书里找到那本刚在二手书店淘的教参。
　　她仔细找了两遍，最后认为那书现在应该是在家里。

　　收拾得差不多，身后的人突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书晴回头，问宋熠初：“怎么了？”

　　宋熠初笑着拿出两张电影票，抽了一张递出去：“国庆一起出去看电影呗，听人家说这部电影还挺好看的。”

　　听到这话，徐听聿握着电影票的手突然一紧，在心里直呼。
　　宋熠初，我去买电影票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了！
　　书晴你千万不要答应他啊，千万不要！

　　看着那张电影票，书晴没找理由，直接拒绝了他。
　　“抱歉，我不喜欢看电影。”

　　闻言，徐听聿又是一紧。
　　虽然书晴拒绝了宋熠初他很开心，但他也间接地被拒绝了啊。

　　“哎不是，这电影真的很好看！你信我啊书晴！”宋熠初嘴皮子秃噜得很快，“你不喜欢看这个我们可以换其他的！你就陪我去吧行不？”

　　书晴没有动摇：“抱歉，我们不熟。”

　　“……不熟是对的，是对的。但我们以后还要做两年的同学，肯定慢慢就熟了，你说对不？”

　　书晴没说话，在心里想，没有两年了。
　　校长跟她说以她的成绩有很大的机会被清北提前捞走，但还是要看她的意愿，如果她有把握拿状元的话，也可以拒绝。

　　书晴没犹豫，说自己这段时间会好好努力的。
　　她要走，她真的不能再让徐听聿靠近她了。

　　正准备转正身体的时候，书晴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重新落到那张电影票上，书晴怔怔看了会儿而后轻声说。
　　——“宋熠初，电影票给我一张吧。”
　　——“我去。”

　　*

　　那天，徐听聿第一次没送书晴回家，而是直接坐上回他家的那路公交。

　　这是一个月来的第一次。

　　上车坐下后，徐听聿烦躁地将手中的电影票揉成了两个纸团，因为动作过于用力，电影票的表面多了很多深深浅浅的折痕。

　　他垂眸看着，视线跟着公交车来回晃动。
　　晃得他眼睛疼。

　　轻轻抽了下鼻子，徐听聿将手中的电影票塞进自己外套口袋，眼睛看向车窗外。

　　街景和绿化快速地向后退着，像是在迅速逃离他的世界一样。
　　徐听聿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突然感慨，这是与之前不同的风景。

　　他身旁没有书晴了。

　　他突然回忆起那天，书晴告诉他那落日很美。
　　而他想说，你在我眼前时，我看不到落日。

　　快乐是因为她快乐，难过也是因她而起。
　　她真的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吗？

　　摸出手机，徐听聿翻出和书晴的聊天记录，最新的那条，日期是一周前。且永远停在了那天。

　　往上翻时，他好似找到了回到过去的时光机一样。
　　看着书晴那些不合逻辑的回复，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天。
　　他只是说要把伞给书晴，她给他的回复却列了个一二三。

　　觉得好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心里的苦闷，比着之前多出千万倍。

　　尤其是在书晴接过宋熠初手里的电影票说她要去的时候。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来的主动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看着窗外纷飞的落叶，徐听聿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

　　喜欢你的人，只要你站在那她就会向你跑来。
　　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向她走九十九步还是一百步，她都不会回头。

　　算上今天，宋熠初才来到一中几天。
　　却偏偏是那么短的时间，竟然抵过了他存在的一个月。

　　徐听聿心里很郁闷，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塑料膜。
　　捅不开也撕不烂的那种。

　　看着书晴的头像，徐听聿手指轻轻点着，无声问她。

　　书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喜欢上书晴的时候，徐听聿只觉得她和自己差距很大。
　　她站在舞蹈房里跳芭蕾时像只高高在上的天鹅，
　　而他，是心甘情愿被天鹅俯视的乌鸦。

　　藏起满身的戾气，甘愿仰视，
　　只是希望能得到她垂落的目光。

　　可现在他明白了，天鹅的每次垂目，
　　从来都不是为了看到乌鸦。

　　将手机摁灭收起放进口袋，徐听聿又将那两张电影票拿出来，捋平了每一个折角。

　　却怎么也无法捋清自己心上那一根根错乱的沟壑。

　　打开车窗，准备将电影票撕碎扔出去的时候，有人突然叫了徐听聿一声。

　　他扭头去找人，却发现了不知是什么时候坐到最后一排的张梓嘉和丁柠。

　　张梓嘉眼睛亮亮的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很大声地对他说。
　　“来啊听聿，坐我旁边。你自己坐那看着还挺孤单的。”

　　丁柠却一直皱眉看着徐听聿，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在座位上挣扎了会儿，徐听聿还是拎起自己的书包去了最后一排，坐到张梓嘉的身旁。

　　刚落座，张梓嘉就莫名感觉到一股低沉的氛围向他袭来。
　　于是，他肘肘徐听聿的胳膊问道：“你还没和书晴和好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没有。”他说。

　　“怎么回事，电影票没给出去吗？”

　　“没给。”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张梓嘉很意外：“可我放学的时候看到书晴往书里夹电影票了啊？不是你给的还能是那个叫宋熠初的给的啊？”

　　“……”你能不说话吗？

　　见徐听聿不说话了，张梓嘉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蒙对了。
　　可，为什么啊，为什么书晴会答应和宋熠初去看电影啊。

　　意识到自己嘴快，张梓嘉赶忙找补：“这不应该啊，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我肯定选你不选宋熠初啊。”

　　而在一旁皱眉看着徐听聿的丁柠，这会儿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把将身旁的张梓嘉往后按，然后扭头问徐听聿。
　　“你回家的公交一直是这一路对不对？”

　　“之前坐东边那路，只是为了送书晴回家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