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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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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与月眼见他真的要去翻臭气熏天的垃圾桶,仰着脸憋着一口气,咬牙切齿叫住了他。
邹济衍!你居然因为相信我扔了这样对我!你是傻/逼!你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傻/逼!
她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大步走回卧室,把藏到床上的小物件们抱在怀里,一趟一趟地往邹济衍卧室送,当着他的面,发泄式扔到被子上,“还给你——!还给你!”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桌边,咬着嘴唇盯住他,过了好半天,尝试破冰地伸手去够田字格本,想要帮他整理。
邹济衍终于有所回应,抓住她的手移出了抽屉,同样固执地说:“别再闹了。睢与月。”
睢与月受不了了,头也不回跑出了屋子。
她不会比现在更加乐观主义,还期待着他会追上来挽留。
直到关上屋门的那一刻,睢与月才感受到了后怕,她靠着门坐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屋子里没开空调竟然也不热了。偏偏这么安静的时候,睢与阳不合时宜地到她门边敲了敲,火上浇油地问她:“你干嘛了啊姐,我没见邹哥这么生气过,我都不敢和他睡一个屋了。我先在外面打个地铺和爷爷睡一晚上?”
客厅传来闷闷的呼噜声,爷爷已经酣睡了。
睢与月没心思分析他的语义,睢与阳讨好地隔门试探:“哎,你们俩的事我弄不明白啊!你说你俩要在一起了,我是叫你嫂子啊,还是叫他姐夫啊?哎我操,搞不清啊!要不这样先,让我在你屋里铺吧,姐,求你了,你屋有空调。”
睢与月放了他进来,她的初衷是好的,她此刻怕极了,需要有一个人陪她说话。睢与阳是个扩音喇叭,只要有电就能叭叭个不停,他进屋前后态度两模两样,进来把空调一开,两手一抱头,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嘚瑟地数落睢与月:“你不知道邹哥有妹妹啊?我以为你知道呢,你咋啥都不知道啊?你没问过他啊?”
“没有……”睢与月阴涔涔地回答。
“你完了睢与月!邹哥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用他妹刺激他了,他初中就因为这个事把说他妹是水鬼的人揍一顿记过了,不然市三好还能有加分呢,你这都不知道。哎,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了睢与月,我看你俩这次是真玩完了,明天我也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睢与阳贱兮兮地挑衅。
他不计后果地说了这一大堆,把扎在睢与月胸口那颗慢慢旋钮的螺丝钉直接用蛮力凿了进去,钻心的痛。她埋在臂弯里冷得直打颤,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自己把衣服哭湿了。
她攥住了一点点被浸透的衣摆,抬起脸时,睢与阳的声音,空调送风的声音,爷爷的呼噜声逐渐飘远了,反而一道清晰嘹亮的回声不断显形,那句“玩完了”在脑子里回弹回弹再回弹。睢与月惊恐地爬起身,径直奔向邹济衍的房间,对着房门拍了又拍,拍了又拍。
他的屋里只有风扇转着,门轴声吱呀,很刺耳。
邹济衍打开了门,看着她。
睢与月低着头,她也想要好好说话,压低了声音,脱口而出却是:“你把话说清楚,邹济衍。”她重重呼吸着,半是威胁半是恐吓,“你还能不能原谅我?”
邹济衍显然也没睡,衣服都没换,屋里亮着一盏夜灯,微弱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落在睢与月身上的是浓重的阴影。他低声说:“现在凌晨一点,睢与月,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睢与月冷冷地撩着眼皮看他,“我不是把东西还给你了吗,有少什么吗?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这个事,打算和我玩完了对吧?”
“你不就是觉得我不讲道理,不会好好说话,自私自利,不可理喻吗!可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明明都知道!非要这个时候计较?”
睢与月感觉天旋地转,面对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风雪中冻得奄奄一息的人还要不断脱去衣服,她也已经失控了,心里惴惴又惶惶地,嘴上含混不清地冷嘲:“亏我还这么喜欢你!”
她挑了最差的时机说这几个字,简直是白痴,蠢猪,大弱智!
邹济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仅仅眨了眨眼,忽然间反问:“你喜欢我什么?”
“你喜欢我哪点,睢与月?”
他垂眸看着她,替她回答说:“你喜欢打我不还手,骂我不还口,喜欢我每次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你喜欢我考得好,跑得快,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能会发挥失常?你想来我家就来,想给谁脸色就给,有没有想到过爷爷起了几个大早,跑了几个集市找粉色的糖买给你?后来哪怕是假装,你有拆开过一个吗,有想要拆开过一个吗?你翻我的抽屉,随意臆想我的过去,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你说你喜欢我,真的吗,睢与月,你分得清是喜欢还是好玩吗?”
邹济衍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语气平平地总结:“你和你哥哥本质上没有区别,你看不上我们这里,你只是觉得新鲜,来过一次就不会再想来了。”
睢与月脑海里轰然劈过一道响雷,完蛋了,全完了。邹济衍真的生气了,告白没有用了,可她除了这个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如果水根本没有泼出去,没有造成覆水难收的局面,也算犯了错吗?
她空攥拳头,憋得满脸通红,整个人抖着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屁声:“……对不起。”
邹济衍肯定没有听到,她自己都要听不到了。
睢与月羞愧难当,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啊!可泪水比声音更早从身体里迸发,她崩溃地大哭仰起脸,边伸手拉扯他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邹济衍!我不该翻你的东西,你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我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样的!”
邹济衍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绷着脸,想要表现出不近人情,冷硬地把睢与月黏在身上的手一次次放回去,但抓着抓着自己的手指不知怎么被她攥到了手里。他只能僵持着,
“睢与月,回你屋里去。”
睢与月根本不听他的,越哭越大声,眼泪在脸上滚雪球,邹济衍几乎能想象到整个浚县的公鸡都以为天亮了。他简直被逼得心无杂念,让睢与月震耳欲聋的哭声震得四大皆空了。强自冷静下来压着嗓子,训斥说:“别哭了,别吵醒爷爷和小阳。”
他假把式凶巴巴地:
“你进来,睢与月。”
睢与月哭得不能自已,对着他的身体黏合上去,踩住他的脚印一步步走进到房间,关上房门。她抱着他的腰,抽噎着试探:“那你还喜欢我吗?”
邹济衍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如今反而是她比自己多出一段记忆了。他扭着脸看向房间里的衣柜,柜门的黑边在昏黄的灯影踞伏不定,仿似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在呼吸。他多希望那是一只真的精通伪装的黑熊豹子精,不然无法解释此刻加速的心跳,他应该把睢与月推开的。
睢与月得不到回答,她仰起泪湿的花脸想要再问,刚张开嘴就被邹济衍捂住了嘴巴。她婆娑着视线看他,邹济衍真是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服软说:“睢与月,算我求求你,不要哭了。”
睢与月仰着他,嘴唇在他手心翕动,闷声央求:“要是我不哭了,你就能喜欢我吗?”
毫无关联的条件,在她的世界里总能自洽成一个天真的等式。
邹济衍板不起百分百的冷脸,心莫名软下一角,他很难不去猜测睢与月这样的女孩子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是否就是在他面前摔的那一跤。他始终认为妥协不是退让,他是妥协给了自己的柔软。
邹济衍叹息着说:“我没有讨厌过你。”
然而睢与月不知满足,她迫切地想要答案。
为什么不直接说不喜欢或者喜欢啊!
睢与月想不出,她什么都想不出了,咸涩的滋味从眼睛灌进身体,她极力酝酿着情绪,使得邹济衍提心吊胆提防她的嘴巴,好在她还是憋了回去,最终躺倒在靠墙的小床。
小夜灯熄灯了,小风扇左右摇着头。
邹济衍坐在桌前的椅子里,他仰靠着椅背,手臂垂到床边,和睢与月的牵在一起。经历一番折腾,他睡意全无,仰望着天花板上那颗灯泡,用眼睛努力给它描边,以此来分散手指被睢与月不时勾紧松开的触觉。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睢与月带着厚重的鼻音,她侧躺在床上看着黑黢黢的他的影子,手指从他的指节滑出来,轻轻搔痒他宽大的掌心,“是我亲爸爸后来生的妹妹。”
邹济衍丝毫不怀疑,骄傲如睢与月,怎么会为了哄骗他而编织一个谎言?因为鲜少听到她说起家庭,他被她家复杂的成员关系搅得云里雾里,出神地“嗯”了一声。
作为交换的秘密,睢与月想到哪里是哪里,她对他说:
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见到爸爸,睢与月彼时年纪也不大,距离乳牙长齐也才过去几年时间。坐在车上听着睢蓉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位前夫,心里剩的不多的小小憧憬全变成了一脉相承的哀怨。
门开的时候,睢与月被推着向前了一步,她清楚地知道睢蓉女士是来耀武扬威的,挎着最贵的包,戴着最贵的珠宝,同时睢与月也清楚地知道,其实自己长得不像妈妈,而是更像门后面这个人。
何先生打开门,冷淡地叫了一声睢与月。睢与月怎么也喊不出爸爸,众目睽睽之下,她觉得自己包装精致得和这座房子格格不入,但她的格格不入扭曲地取悦了睢蓉。
睢与月是带着任务来见妹妹的。
何先生再婚后有的新女儿,小何妹妹刚刚上幼儿园,远不及睢与月能说会道。睢与月把带来的玩具塞给妹妹,看她手足无措时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得意洋洋地表演起睢蓉教给她的:“你连这个都不会啊。”“你家好小啊。”“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这个都不买给你,你爸爸根本不爱你。”
小何妹妹嚎啕大哭,大人们的事还没谈妥。何先生抱起妹妹,一把扯过睢与月往门外丢,把她丢到了地上,臭骂着让睢蓉再也别来打扰他们。
“我爸爸是我妈妈、我妈妈的第一任老公,丈夫,就是他害了,骗了我妈,所以我什么都愿意听妈妈的……她说我爸爸是骗子,我也觉得他是骗子,我那么恨他。可是有好几次,我妈妈,她喝酒,喝醉和叔叔们吵架,说不要我了,就开车拉着我,把我扔到骗子家楼下。”睢与月再度抽泣起来,“她明明知道从那天之后,爸爸和妹妹都很讨厌我,所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就在站在那里哭,等她酒醒了回来接我。”
她尴尬地把脸埋进枕边,缓了一会儿才能平稳地把话连成句子,“我对我妹妹一点也不好,我不敢去想姐姐啊妹妹啊什么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不会……不会,我没有想到,那些东西可能,是你妹妹的……我、我……”
邹济衍早已经不知不觉看向了她,他听到自己在泄气,那条变麻的胳膊被她回忆里带刺的毛边误伤到,成为了她指尖的战利品,完全不听他自己的使唤。
“好了。”
“好了睢与月。”
“不用说了,不去想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邹济衍抓住她的指尖,紧着去看她一眼。她的手怎么那么凉呢,屋子里只有一台接地的电风扇,他的后背靠在椅背都闷出了一层汗。她一定吓坏了,被他,被他的过去,被她自己的过去,她一定很害怕了。
他看着黑暗中她湿漉漉的幽影,心里没来由地揪紧,他就着这股阵痛整个包裹住她的手掌。
如果放任不管,他就成为了把她丢在角落独自哭泣的又一个坏人角色。
邹济衍慌忙从椅子上离开,又小心翼翼地贴着床边躺下。两个人的肩头碰在一起,衣料在黑蒙蒙的夜里暧昧地摩擦,朦胧的热像潮水涌出无孔不入,蔓延得悄无声息。他仰躺在床,一手牵着她的手,安静地看着屋顶,他知道自己的胸脯在上下起伏,也知道喉核总在滚动。
“那不是……那不是你的错。”他叹息,“今天的……今天的也不全是你的错,怪我。”
“那你还生气吗?”睢与月侧过身,问得瓮声瓮气。
“嗯,生。”邹济衍感到了一丝罪恶的痛快,但他紧接着就后悔刚才的心直口快,叹息着认输说,“……不是气你,我气自己。”
他闭眼后,眼前出现屋顶模糊的轮廓,耳朵听到睢与月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白日里许多令人惴惴不安的画面接踵而来。她的身体有一部分柔软地压着他的手臂,邹济衍止不住身体的燥热,他觉得该放手了,他想翻身,想背对着她,又想起她可能会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哭泣。
他向一旁伸出手,盖住了睢与月的眼睛,果然还是潮乎乎的。
睢与月小声问:“你不和我讲你的妹妹吗?”
邹济衍撑起身把她的湿发拨开,左一下右一下抹掉她的眼泪,然后躺回到原位,把手臂挡在了眼睛上,艰涩地开口:
“……明天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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