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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这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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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与月把枕头拍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侧耳枕上去,又烦躁地把手垫在耳朵底下。
如果她开口向邹济衍索要那个小电风扇,他会不会愿意送给她?
他害她失去了一台小电风扇,让她彻夜难眠,而他能酣睡一夜。
这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附中月考以上级别的考试都要打乱顺序分班排考场,分配方式按照年级总排名规划,主打一个合并同类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睢与月在考试这件事上分外脸皮薄,有时来的监考老师是认识她的,每每溜达到她身边试图看她写卷子,不管那一面写到了什么程度,睢与月绝对会迅疾地翻过去,不给老师洞悉她真实学习水平的机会。
虽然有些欲盖弥彰,毕竟已经和其他旗鼓相当的学生分在了一个考场,但曾有一次语文考试监考老师刚好是一班的任课老师,阅读材料里有一行需要原文摘抄的片段,睢与月迫于被监督的压力,工工整整抄到了卷面上,抬起头雀跃地和老师四目相对。
那是她第一次从老师脸上看到便秘的表情。
从此她再也不和监考老师发生视线交汇。
上午的两门考完,睢与月拎上了包和米佳珍一行人去食堂排队。
三个旗鼓相当的难姐难妹边吃边对答案,惊魂未定地发现某题三个人把正确选项外的全选了个遍。
米佳珍吃着掉渣饼,嘟嘟囔囔地说:“今天上午考完语文之后,我们考场冲进来一个挺好看的女生,好像是七班的吧,戴牙套脸还那么小!她在我前面的桌兜里翻了半天,拿走了高一下的语文课本。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
其余两人神态各异地看着她。
米佳珍眉飞色舞:“不会吧!你们想不到吗?她往里面夹了一封表白信,绿色的,好——浪——漫!彭主任就在外面巡逻,好勇敢——”
闫朝子顿时无感:“你没看过《终极一班》啊,还有可能是一封战书呢。”
米佳珍捂住了双耳:“不——”
闫朝子翻白眼:“少女啊,别犯花痴了。我跟你们说,彭主任就是典型的势利眼,只要学习好,早恋都不是事。要是学习差啊,你在跑道上跑步,她也能找茬说你在用脚破坏学校的塑胶粒。”
睢与月看似无精打采,其实全听了进去,她一边竖着耳朵,一边盯着面前那块被老抽上色成鸡块的生姜,一筷子给它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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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与月的考场位置在三楼,平时要不是二楼厕所拥堵,她不会在这一层停留。
下午第二门考完,拿上笔袋,睢与月从后门挤了出去。
头顶的班级号从七变成六,再变成五,她忽然停下来,在门外保持了一段距离,漫不经心地往里看。
运动会当天各班就把班里的座位收拾出来摆好了,后黑板前面堆着多余的桌椅,书包们叠罗汉摞得很高,根本看不清他们班的黑板报。
睢与月失去了一个自我欺骗的借口,她不甘心地用眼神扫描每个桌兜,想看出来哪张桌子属于邹济衍。她逗留的时间有些久了,欲盖弥彰地后退几步又往前挪,营造出自己刚好路过班门口的假象。
好死不死,冤家路窄。
在不知情的时候,杨子莘就被分在五班的考场,此时她拎着笔袋走出班门,早就看出了睢与月的可疑,与她针尖对麦芒:“你不是这个考场的吧,在门口看这么久是什么意思,来找我的吗?”
睢与月冷不防一哆嗦,心虚中夹杂着敌意,冷冷看着她:“算是。”
“你终于来了。”杨子莘毫不意外,她甩了甩短发,“但是你休想让我给你道歉,我没说错什么!是你先辜负了我们的友情!你从来没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睢与月。”
睢与月这下懵了,她原以为杨子莘会和她痛痛快快吵一架,谁知道她反而打起感情牌。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只有你还记得细枝末节吧?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不是你吗,我凭什么给你道歉?”睢与月轻蔑地冷笑着,冷笑着。
然后,她笑不出来了,她看到向来耿直爽朗的杨子莘眼里蓄起了眼泪。
“你真是个浑蛋,你知道吗?”杨子莘把笔袋攥得嘎嘣响,说话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你撕了信是因为你的朋友们害怕不签名会被骂胆小鬼,那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吗,全被你毁了!”
“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不是也很喜欢化学老师吗?我们四手联弹过,好几次考试我都在你座位前面,我还给你传过小抄!”
睢与月张着嘴巴,脸上真的一片空白了。她疑惑地看着她,此前全然不知杨子莘如此耿耿于怀的心路历程,更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这段好感。
杨子莘浑身发抖,她闭眼再睁开,忽然展颜一笑,像是做出了了断:“你果然是一个会辜负别人自私自利的人。怪不得你没有知心朋友,你真虚伪,睢与月。”
说完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扬长而去。
“你……”
睢与月莫名被她扣了帽子,震惊之余忘记了还击。杨子莘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
等反应过来,她却感觉身上冷热交替,因为那些话,她好像没有办法反驳。
睢与月羞愤交加,一路横冲直撞跑回了班里。
她没心情等米佳珍了,推开挡路的人就往楼下跑。
神经病啊!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她涨红着脸,刚跑到一楼,又就听说校门口有人表白,因为主人公同样是高一年级的,所以就他们这栋楼最咋呼。
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原本只想看看司机有没有联系她,但米佳珍连发十几条消息。
附文:[学校门口花坛边上有人要表白!!!巨巨巨巨巨震撼,快出来看!!!]
[咱们年级的!!妈呀!!]
[我打听了一下,你猜猜被表白的主角是谁,妈呀!邹济衍!]
……
米佳珍夸大其词地描述了场景,实际围观的人并不多,看热闹的三三两两抱团,一波又一波路过的学生短暂地行注目礼就略去。
圆心位置站了五六个人,睢与月和一脸冷漠的闫朝子碰了面,没有看到组织者米佳珍。
她来得太晚失去了最佳观景位置,却福祸相依地刚好赶上了仪式的开始。
邹济衍站在花坛旁边,低着头,他身边一左一右地跟着两个朋友,脸上皆是憋着笑的表情。
看吧,被表白的人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供人观赏。
睢与月幸灾乐祸地想着。紧接着,她被姗姗来迟的天大的委屈洗礼了,她在杨子莘身上吃的瘪或许是想从邹济衍身上讨回的,但他对她落井下石。
闫朝子兴致不高,翻了个白眼说自己是帮米佳珍录制第一现场的,真无聊。
她说,那个死鬼关键时刻不知道跑哪去了,好像回宿舍了吧,她们宿舍最近好像在搞小团体……
后面的话睢与月没听进去,她摇晃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邹济衍。
他低着头说了什么,距离太远,睢与月又不懂唇语。
她眯起眼睛聚焦,得到的也只是模糊的、零星的样貌。
他真是不解风情。睢与月在心里贬低着他,她无法停止贬低他。她不停地挑着他的不好,想着他没有把背挺直,想着他刚考完试一定蓬头垢面,想着他真的有这么受欢迎吗,那为什么在他来家里之前她的人生里查无此人?想着,想着。
她觉得他整个人还是温柔,他微微倾身去对别的女生说话时,从一棵风华正茂的白杨树变成了关怀备至的迎客松,就像对她那样。他说她在发抖的那天也是这样,他在公交车上低下头笑也是这样。
最内圈的人群发出了起哄声,邹济衍动了,他回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带着女孩子一起。闫朝子这时抓着睢与月的手臂拉扯了几下,睢与月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地说:“司机在等我,我不去看了,你去吧。对了,米佳珍怎么没来?”
闫朝子对天翻了半个白眼,说合着你没听我说话,佳珍可能是回宿舍了。她用手机录着像,又说了米佳珍最近就是时隐时现的,不知道哪儿会刷新出来。
睢与月机械地点点头,还是没听进去多少。耳边是杨子莘的痛斥,眼前是邹济衍面对告白时温淡的笑意,她简直要抓狂,垂手顿足地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和声音打散。
她一路从车里打到卧室,最后疲惫地侧过身体埋进被子里。
骂杨子莘,骂邹济衍,骂学校考场的排座位机制,骂发明了写请书的人。
她好难过,却说不出具体的难过。
为什么会这样?
睢蓉说男人要有事业心,所以睢与月觉得自己未来终将会嫁给一个说一不二的、比她大,却不要大出太多的,有事业心的男人。他会准备一百句甜言蜜语哄她开心,他会信手拈来那些能让她大开眼界的成人故事,他会用成年人的胸怀包容她的所有小脾气。
可这些标准邹济衍都没有,他除了有一张在附中算得上好看的脸,父亲好像是司机,母亲呢,母亲在家政公司吧,他分明没有半点值得她去关注的地方。
他那么迟钝,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
她们究竟喜欢他哪里?
……
他拒绝了吗?同意了吗?
谈恋爱之后……还会来家里吗?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她临阵脱逃,没有看到结局。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特殊的,他对谁都这样,都是温柔的。
他凭什么?
这不公平。
睢与月没有感觉到所谓失恋带来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心碎。
四周静得针落可闻,像每个最平常的深夜。她感觉自己穿梭在山脉之中的隧道里,心跳是轧着铁轨而过的声音,她埋在黑暗期待着两山倏忽之间洞开,可终究没能盼来一线幽明。
她保持着安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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