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溺晚风》柏檐

7、夜风吹问，迟来的回应

　　秋夜的风比白日更凉，穿过校门口的行道树，吹得枝叶簌簌轻响。夜色压得很低，路灯昏黄，把放学的人流拉得长长的。

　　被迫分开之后不久就重新调了座位，我们不再是同桌。她坐到了我的斜后方，隔着两排桌椅的距离。同在一间教室，我稍微侧头就能看见她，却再也没有从前课桌紧挨的那份亲近。

　　我依旧是往日模样，常年泡在操场训练，身形挺拔，平日里爱笑爱闹，在外人看来永远坦荡热烈，好像早就把过去放下了。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洒脱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廖晏棠就在斜后方安安静静坐着。晨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发梢，皮肤白得通透，垂眸看书的时候长睫垂落，安安静静，还是记忆里温柔易碎的样子。只是这一年，她话更少了，很多时候独自坐着发呆，情绪总是沉沉的。

　　一整年就这样慢慢耗过去。

　　她被家里的压力困住，内心缺爱又害怕独处，试着接纳新的陪伴填补空洞；我也尝试往前走，可遇见的所有人，都带着她的影子，一段段短暂相处，全是替身。全班人几乎都看得明白，我们心里都还装着对方，只是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日复一日遥遥相望，克制、拉扯，谁都没有捅破。

　　打破僵持的时刻，发生在晚自习结束。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学楼。人流攒动，大家结伴往校门走。我们刚好走在同一片人群里，走着走着，身边的人渐渐散开，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并排慢走。路上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晚风裹着秋的凉意吹过来。

　　一路沉默走了一小段路，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她眼底藏着攒了一整年的忐忑与紧张，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我们，要不要复合？”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
　　我毫无准备，大脑一瞬间空白，愣在原地。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能立刻给出答复。

　　她静静等了几秒，见我没有回应，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便转身快步往前走，很快融进前面的人群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路上的对话，心里乱糟糟的，可依旧没有立刻理清该怎么回复。

　　第二天进教室，我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就算不怎么闲聊，碰面也会简单点头示意，可这一整天，坐在斜后方的廖晏棠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我侧头往后看的时候，她会立刻转头躲开，我路过她座位，她也垂着头不理，完全一副刻意疏远冷淡的样子。

　　一连闷了大半天，我心里越想越疑惑。课间趁着周围人不多，我走到她座位旁边，轻声问她：
　　“你这一天怎么一直不理我？”

　　她抬眼淡淡看我，语气平静：
　　“你自己想。”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反复琢磨，回想这几天所有发生的小事，猜不透到底哪里惹她不开心。直到后来，我猛然想起昨晚晚自习结束路上，她问我的那句话。

　　我再一次找到她，试探着开口：
　　“是不是昨天放学，你问我要不要复合，我当时没有回应的缘故？”

　　她轻轻点头。

　　谜底揭开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我一瞬间的失神沉默，在她眼里等同于拒绝。她本就鼓足巨大勇气才开口，我的沉默，让她误以为我不愿意。

　　我赶紧和她解释，并不是不想，只是事发突然，当时一下子懵住了。随口说了几句心里真实的想法，没有很华丽的告白，只是简单把心意讲出来。

　　从这天之后，僵局慢慢松动。
　　我们不再刻意回避彼此，会主动搭话聊天，慢慢重新靠近。
　　那时我满心以为，这次的靠近，就是弥补所有遗憾的开始。
　　我还不知道，往后等待我们的，是无休止的敏感、猜忌与情绪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