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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王曼丽的沉沦 王曼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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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丽从小性子烈、骨头硬、天不怕地不怕。
作为王家独生女,父母一辈子老实本分、勤恳务农、省吃俭用,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她。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踏踏实实干活、安安分分做人,一辈子困在一方乡土,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着微薄辛苦钱,日子清贫拮据,从无半分奢靡。
原生清贫的日子,早早在王曼丽心底埋下了对“有钱生活”的极致向往。
她看着父母一辈子劳碌奔波、省吃俭用、看人脸色、遇事卑微;看着村里有钱人住着小楼、衣着光鲜、出手阔绰、受人敬重;看着底层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处处受限。年少的心里,渐渐滋生出强烈的不甘与虚荣。
她不想重复父母面朝黄土的一生,不想一辈子困在乡村,不想永远活得拮据卑微、看人脸色。她想要体面、想要光鲜、想要不劳而获的轻松、想要旁人仰望的目光、想要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富贵生活。
读书路上,她心性好动、耐不住枯燥,不爱伏案苦读,成绩平平,最终只读完了本地普通中专。
中专毕业那年,她刚满十九岁。
年纪轻轻,没高学历、没专业技能、没社会阅历、没人脉背景,空有一腔不甘平庸的野心,却无脚踏实地立足社会的本事。
初入社会的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底层年轻人的生存艰难。
起初,她在市区找的都是最基础的底层工作:超市收银、餐馆服务员、服装导购、流水线临时工。
这些工作,薪资微薄、枯燥劳累、规矩繁多、看人脸色、受尽委屈。每天从早忙到晚,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身心俱疲,月底到手寥寥几千块,除去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几乎所剩无几。
辛苦、廉价、卑微、看不到尽头,是这份工作最真实的写照。
她看着市区街头衣着精致、妆容靓丽、出手阔绰的年轻女孩,看着她们不用劳作、不用奔波、轻松体面、生活富足,心底的落差与不甘越来越强烈。
同样是年轻女孩,凭什么别人生来光鲜,自己只能困在底层劳碌终生?
凭什么别人轻易拥有的一切,自己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
不甘、虚荣、浮躁、急于脱贫的执念,一点点吞噬了她原本正直热烈的性子。
她迫切想要翻身、想要暴富、想要快速摆脱清贫底层的命运。
就在她求职屡屡碰壁、满心焦虑、对枯燥清贫的生活极度厌烦的时候,那张通往深渊的诱饵,精准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天她在市区商业街闲逛求职,妆容精致、谈吐圆滑的女人主动上前搭话。女人衣着大牌、浑身香水、气质光鲜,举手投足都是有钱人的从容阔绰,一眼就看穿了年轻女孩眼底的浮躁、不甘与迫切。
女人自称是高端商务会所的人事经理,专门负责招聘酒水推广专员。
开口便是旁人不敢想象的高薪:底薪六千,酒水提成上不封顶,轻松月入过万,勤快懂事、形象尚可,月薪两三万轻轻松松,不用加班、不用流水线劳作、不用看人脸色做苦力。
在零几年的小城里,普通工人月薪不足两千,服务员月薪一千出头,两三万的月收入,是绝大多数普通人辛辛苦苦一整年的收入。
这样的薪资,对于刚刚步入社会、深陷底层窘迫、极度渴望暴富的十九岁王曼丽而言,是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
女人说话极有技巧,话术温柔又蛊惑,精准拿捏了年轻女孩的虚荣与浮躁。
她刻意美化工作内容,避重就轻、模糊边界,把这份灰色工作包装得无比光鲜体面:
“就是高端酒水推广,在高档包厢陪客户聊聊天、喝喝酒、活跃一下氛围,轻松体面,环境高端干净,接触的都是老板、企业家、有钱人,既能挣钱,又能积累人脉、开阔眼界。”
“比你做服务员、打零工体面一万倍,不用吃苦受累,轻轻松松就能挣到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钱。”
“年轻就是资本,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就是用来赚钱、用来提升自己、用来过好日子的,没必要困在底层吃苦受累。”
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王曼丽心底最迫切的渴望。
她当场就心动了。
但初入社会的她,骨子里还残留着从小被父母教出来的底线与淳朴,并非毫无知觉、毫无分寸。
她心里隐隐不安,本能地追问具体工作内容,担心不是正规工作。
女人见她犹豫,继续层层画饼、刻意淡化风险、遮掩灰色内核:
“正规酒水推广,全程合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正常商务接待、聊天助兴,端正大方、把握分寸就可以。我们是高端正规会所,客源优质、管理规范,绝对安全体面,很多年轻小姑娘都在做,靠自己努力赚钱,光明正大。”
一番花言巧语的包装与洗脑,把灯红酒绿的灰色交易,伪装成了轻松体面、高薪自由的高端兼职。
王曼丽半信半疑,陷入了漫长的挣扎与犹豫。
她不是傻子,隐约知道陪酒、包厢助兴并非正经体面的工作,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灰色,触碰道德底线,难以启齿、无法言说,更不敢让老实本分、一辈子清清白白的父母知晓。
她清楚,一旦踏入,便是满身污点,再也回不到干干净净的普通人生活。
可另一边,是极致的诱惑,是她梦寐以求的人生。
是不用劳作的高薪,是瞬间摆脱清贫的捷径,是光鲜亮丽的穿搭,是旁人羡慕的目光,是快速翻身、衣锦还乡的机会,是她渴望了十几年的有钱人的生活。
一边是:安分守己、辛苦劳碌、清贫卑微、一辈子困在底层、永远无法出头的普通人生。
一边是:轻松高薪、光鲜体面、快速暴富、彻底摆脱命运、受人敬重的捷径。
心底的底线、良知、安稳,一点点被虚荣、欲望、不甘彻底压垮。
十九岁的年纪,心性未定、眼界狭隘、极度浮躁,太想要钱,太想要体面,太想摆脱原生清贫带来的自卑与卑微。
她抱着侥幸心理自我欺骗:只要自己把握分寸、守住底线、只是聊天喝酒、不越雷池、守住清白,就不算堕落,只是靠年轻、靠口才、靠努力赚钱而已。
所有人性的堕落,都是从一次次自我麻痹、自我宽慰、自我侥幸开始的。
最终,对富贵生活的极致向往,战胜了心底仅存的良知与底线。
王曼丽咬咬牙,瞒着所有家人,瞒着父母、瞒着小羽、瞒着星星,孤身一人,踏入了纸醉金迷、藏污纳垢的高端商务会所。
正式成为了一名隐藏身份的酒水推销员,一名游走在灰色边缘的陪酒女。
初入圈子的日子,是最煎熬、最挣扎的阶段。
真实的工作,和人事经理包装的光鲜体面截然不同。
没有所谓的轻松正规、纯粹推广,没有干净纯粹的聊天助兴。
包厢之内,灯红酒绿、烟雾缭绕、酒气熏天、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是形形色色有钱有势的中年男人,商人、老板、暴发户、社会名流,有钱、有地位,也自带油腻、轻浮、傲慢与掌控欲。
所谓的酒水推广,本质就是陪酒陪玩、曲意逢迎、笑脸讨好。
为了推酒、为了提成、为了订单、为了客人的打赏,她必须放下所有骄傲、所有性子、所有自尊。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刚烈倔强、从不低头、从不认输的王曼丽,在这里必须弯腰讨好、温柔顺从、言听计从。
她要主动敬酒、主动搭话、活跃气氛、哄客人开心;要忍受客人油腻的调侃、轻浮的打量、越界的玩笑;要接受不经意的肢体触碰、刻意的近身暧昧。
刚开始,她极度不适、无比抗拒、满心羞耻、日夜煎熬。
每次被客人肆意调侃、近身触碰,她都浑身僵硬、心底难堪、极度抵触,无数次想要逃离、想要退出、想要回归安稳干净的生活。
可薪资到账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与退缩,瞬间烟消云散。
第一个月工资加提成,到手的收入,抵得上她做普通大半年的辛苦酬劳。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快钱有多好挣,虚荣有多上瘾。
漂亮的衣服、昂贵的护肤品、精致的包包、崭新的手机、体面的穿搭,曾经她遥不可及的一切,如今唾手可得。
她不用再挤狭小潮湿的出租屋,不用再吃廉价快餐,不用再看人脸色做苦力,不用再为几块钱斤斤计较、拮据度日。
物质带来的满足感、优越感、体面感,彻底腐蚀了她的心智。
人的底线一旦破开一道口子,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她慢慢放下羞耻、放下倔强、放下自尊、放下底线。
从最初的抗拒闪躲、拘谨难堪,变得从容逢迎、笑脸周旋、游刃有余。
她熟练掌握所有圈子规则:懂得察言观色、拿捏人心、哄人开心、进退有度;懂得如何讨好客人、如何推拉暧昧、如何刺激消费、如何拿到最高提成与打赏。
她学会了喝酒、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伪装温柔、学会了用笑脸掩藏所有不堪与屈辱。
夜夜笙歌,昼夜颠倒。
白天,她闭门补觉、低调蛰伏,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上班族、正经文职人员,干干净净、普普通通,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职业。
夜晚,她浓妆艳抹、盛装出席,穿梭在各个豪华包厢,周旋在各色富商之间,用青春、笑脸、自尊、底线,兑换源源不断的高薪酬劳。
她把自己的工作瞒得密不透风,对所有家人、所有亲友绝口不提。
每次和父母通话,她只说自己在市区做高端文职、轻松体面、薪资稳定、工作体面,让父母安心放心。
父母一辈子淳朴老实、思想传统、不懂城市套路,从未有过半分怀疑,只当女儿争气能干、跳出农门、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日日欣慰、时时骄傲,逢人便夸自家女儿有出息。
在外漂泊的日子,她见过了极致的繁华,也看透了底层的卑微。
她深知,只要自己回归正轨、踏实工作,这辈子永远无法拥有如今的财富与体面。捷径有毒,却最是上瘾。
她彻底沉溺在这份奢靡堕落的生活里,一边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肮脏与屈辱,一边享受着唾手可得的富贵与光鲜。
攒下第一笔巨款之后,王曼丽做了一个震惊全村的决定。
她拿出所有积蓄,回村动工,拆掉家里老旧低矮、破旧不堪的老平房,轰轰烈烈盖起了全村第一栋气派精致的三层小洋楼。
在那个普遍还是砖瓦平房、泥土院墙、家境拮据的村落里,这栋崭新气派、通体明亮、格局宽敞、装修精致的三层小楼,无疑是平地惊雷、鹤立鸡群。
白墙红瓦、落地窗明亮通透、庭院整洁大气,室内装修精致考究、家具崭新高档,家电一应俱全,气派又阔绰。
楼房落成的那一刻,整个村子彻底轰动。
全村老少,无人不羡慕、无人不称赞、无人不敬佩。
邻里乡亲络绎不绝上门参观、连连夸赞,所有人都认定,王家养出了最争气的女儿。
“曼丽真是出息了!小小年纪就在城里挣了大钱!”
“中专毕业比大学生都能干,太厉害了!”
“老两口一辈子辛苦,晚年终于享福了,跟着女儿享清福!”
“看看人家闺女,年纪轻轻就给家里盖小楼,全村独一份!”
赞美、羡慕、吹捧、恭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从前普通清贫、毫不起眼的王家,一夜之间扬眉吐气、风光无限,成了全村人人羡慕、人人高看的人家。
王父王母一辈子老实本分、默默无闻,从未被人如此敬重追捧。看着崭新气派的小楼,听着邻里源源不断的夸赞,心底满是骄傲自豪,只觉得女儿真的靠自己闯出了名堂,彻底改写了家里的命运。
他们对女儿百分百信任、百分百骄傲,从未想过,这栋光鲜亮丽、万众艳羡的豪华小楼,每一块砖瓦、每一寸装修、每一分体面,全部来自夜色里的逢场作戏、隐忍屈辱、灰色交易与不堪沉沦。
全村所有人,只看得见她衣锦还乡、光耀门楣、争气出彩的光鲜外壳。
无人知晓,无人看透,这万丈风光之下,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底色。
没有人知道,这个村里人眼中懂事争气、能干出息、光鲜体面的女孩,每一个灯火璀璨的深夜,都在烟酒浮华里折损自尊、隐忍求生。
没有人知道,这栋全村最好的小楼,是她用青春底线、名声清白、昼夜屈辱,一点点换来的。
盖完小楼,王曼丽的名气彻底在乡里打响,成了整个乡镇同龄人的标杆。
此后几年,她依旧日夜隐藏、双面生活、彻底割裂。
回乡探亲,她是光鲜亮丽、孝顺懂事、衣锦还乡的成功青年,穿着体面、出手阔绰,给父母添置新衣、置办家电、补贴家用,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完美、争气、光明的人设。
回到市区,她再度坠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灰色深渊,继续靠着陪酒推销、逢迎周旋,赚取源源不断的快钱。
她活得极致分裂、极致矛盾。
一边是乡村净土里的纯白人设、万众艳羡、阖家安稳。
一边是城市夜色里的污浊沉沦、满身屈辱、无人知晓。
她不敢坦白、不敢回头、不敢收手。
一来,奢靡轻松的生活早已彻底腐蚀了她,她再也无法适应清贫劳碌的底层日子,再也放不下捷径带来的高薪与体面;二来,小楼已成、名声在外、万众瞩目,一旦坦白真实职业,不仅自己身败名裂、受尽唾骂,更会彻底摧毁父母一辈子的清白名声、击碎全家人的体面骄傲,让王家在全村永远抬不起头。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只能一错再错,一路沉沦,永远伪装,永远隐藏,永远活在光鲜假象与阴暗真相的拉扯之中。
最让她心底愧疚煎熬、日夜不安的,是她最疼爱的两个妹妹——林小羽与林星星。
她从小护着小羽、宠着星星,是她们童年最坚硬的铠甲、最靠谱的姐姐。
她亲眼看着小羽七岁失双亲、十岁失祖母,半生孤苦、隐忍坚韧、清白善良,一生受尽苦难、从未行差踏错半步;看着星星在所有人呵护下纯白长大、干净纯粹、天真烂漫。
可偏偏,她这个最护妹妹的姐姐,却早早沾染污浊、坠入沉沦,活成了自己最不堪、最不敢让妹妹知晓的模样。
她无数次暗自对比、满心愧疚、日夜煎熬。
小羽身在泥泞,却一生清白、向阳而生、坚韧善良、守住所有底线。
她身在繁华,却自甘堕落、染尽污浊、弄丢本心、步步沉沦。
她最怕、最不敢想象的,就是聪慧通透、心思敏感的林小羽,有朝一日看穿她的伪装,知晓她所有不堪的过往。
所以她拼尽全力伪装完美、维持体面,在两个妹妹面前,永远是正直仗义、能干争气、风光坦荡的好姐姐。
她拼命对两个妹妹好、拼命补贴家人、拼命付出弥补,妄图用物质的富足、亲情的呵护,抵消自己心底无尽的愧疚与羞耻。
世人皆羡她年少有为、风光无限、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唯有她自己清楚,自己是踩着底线、背着污点、藏着不堪,活在虚假的荣光里。
那栋伫立在村子中央、人人艳羡的三层小洋楼,是她一生的荣光,也是她一生的枷锁。
是她虚荣浮躁换来的战利品,也是她永远无法挣脱、日夜反噬的原罪。
繁华落尽,深夜独处之时,她常常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眼神疲惫的自己,满心荒芜、无尽怅惘。
她想要的富贵体面、旁人仰望,全都得到了。
可她年少刚烈纯粹、正直仗义、干净坦荡的自己,早已彻底死在纸醉金迷的夜色里,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