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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风雨 顾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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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骤然离世的悲痛尚未完全褪去，现实的风霜雨雪，便狠狠砸在了林小羽身上。
从前有顾砚舟坐镇远恒电气，深耕行业多年，手段果决、人脉深厚，上下游客商无人敢轻易造次。他在世时，所有合作都是规矩履约、账款按时结清，厂子稳如磐石。
可他一走，天彻底变了。
那几家曾被杨阳查出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却被顾砚舟死死保下来的核心采购商，第一时间嗅到了死亡般的空隙。
他们早就摸透了林小羽的底细。
没人再忌惮这个骤然守寡、带着八岁幼子的女人。更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是，当年尘封的旧事被悄悄扒了出来——所有人都知晓了，林小羽早年为了给妹妹凑白血病救命钱，曾在商K坐台打工。
在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眼里，她再也不是远恒端庄体面的老板娘。
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有污点、好拿捏的女人。
昔日客气恭敬的合作方，瞬间换了一副贪婪凉薄的面孔。
几家大客户统一口径，恶意拖欠全部大额尾款，千万货款压着一分不结。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串通抱团，借着远恒群龙无首、新主软弱的时机，集体压价，恶意挑刺、百般刁难，以质量瑕疵、工期延误等莫须有的理由层层克扣款项，意图一点点蚕食、拖垮远恒电气。
他们打得算盘极其狠毒：
耗垮资金链，耗散人心，耗到林小羽撑不住，最后低价吞掉顾砚舟一辈子打下的产业。
下游采购商围剿蚕食的同时，上游供应商也集体陷入观望。
没人愿意给一个寡妇赊账供货，生怕账款烂尾、血本无归。原材料供应骤然收紧，生产线被迫半停工，车间机器大半停摆。
厂子内部，更是人心彻底浮动。
从前敬畏顾砚舟的老员工、高薪聘请的核心技术团队，眼见厂子风雨飘摇，外部围追堵截、内部前路渺茫，人人自危。辞职报告接连递上来，骨干技术人员纷纷找下家、准备跳槽，车间工人懒散怠工，流言蜚语漫天飞。
所有人都笃定：远恒电气，撑不久了。
八岁的顾念安尚且懵懂，林小羽却日日身处四面楚歌的绝境，整夜难眠。悲痛、压力、屈辱、无助层层叠加，几乎要压垮她。
就在全厂濒临溃散、无人撑局的危急时刻，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打理生活起居、协助她处理厂区杂务的生活助理苏姐，毅然站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和低调、只负责家事内务的苏姐，在厂区老员工心里，分量极重。
苏姐当众稳住慌乱的员工，条理清晰梳理生产排班、安抚技术团队、稳住基层人心，压下漫天流言，重新规整厂区制度、调度车间工序。她行事利落、气场沉稳，句句落地、句句服众。
濒临瘫痪的厂区，竟在短短几天内恢复秩序，生产线重新运转，乱象被一一平息。
林小羽又惊又疑，在夜深人静时单独拉住苏姐，终于得知了那个惊天秘密。
“太太，我本名苏清沅，是顾总前妻——苏清鸢的亲姐姐。”
一句话，让林小羽浑身一震。
原来苏姐一直在顾砚舟身边，陪了他很多年。她看着他娶妻、立业、丧妻丧女、看着他熬过空难余生、看着他娶了自己、看着他负重前行半生。
她是顾砚舟最信任、最隐秘的底牌，也是全厂老员工唯一信服的、除顾砚舟之外的人。
也只有她，能在群龙无首的绝境里，镇得住远恒的老底子。
苏清沅稳住了厂内秩序，却挡不住外面的人心险恶、商业豺狼。
内部可安，外部无解。
采购商抱团蚕食、恶意赖账、蓄意逼宫；供应商观望忌惮、断供限流；资金链日日紧绷，窟窿越拖越大。任凭苏清鸢手段再稳，也抵不住一群人蓄谋已久的围猎。
深夜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人。灯光清冷，映着满桌的欠款账单、停工报表、辞职名单。
苏清沅看着连日憔悴、眼底乌青的林小羽，终于说出最现实、最残忍的话。
“小羽，听我一句劝。”
“厂内人心我能稳住，可外面的局，我们破不了。这群人就是看准顾总不在、你孤身一人，要活活吞掉远恒。”
“现在最好的出路，贱价变卖公司。”
“哪怕低价出手，扣除所有债务，你们母子也能手握足够资产，一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再拖下去，账款烂死、债务堆高、人才走尽、口碑崩盘。等到彻底拖垮那一天，我们一无所有，连顾总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都彻底被这群豺狼啃干净。”
这是最理智、最保全退路的选择。
也是最残忍的选择。
林小羽怔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望着远处厂区零星的灯火。
那是顾砚舟穷尽半生心血、熬过空难创伤、撑着残躯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江山。
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基业。
是他留给她、留给念安，唯一的念想与底气。
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泛红，摇了摇头，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我不卖。”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撑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在他走之后，亲手把他的根，拔了。”
哪怕前路荆棘遍地、四面围剿，哪怕步步绝境、孤军奋战。
她想守住。守住顾砚舟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苏清沅看着她执拗又孤绝的模样，轻轻叹息，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前路，已是死局。
可这孤勇的女人，偏要逆势硬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