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是勾引我》住色

11、慷慨授课 认真点，别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吴历醒来时房间里只有自己，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他睁开眼睛，翻身爬下床，看到桌上有江行留的便签条。

　　吴历才懒得看这种文艺青年作风的小纸条，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屋子到底漏不漏雨。昨晚那场暴雨也算的上是超高降雨量了，吴历凑过去一看，就见半边墙都泡湿了，灰白的墙皮落了一地，角落的地面上积了一摊污水。

　　“哈哈，天意在我啊！”吴历大笑两声，兴奋的围着那一摊水来回晃悠，像个做法的大神。这样的暴雨要是连着下两天，江少爷就是有再多的钞票都不好使，吴历又重拾信心，准备乘胜追击。

　　骑着小电驴回到家，奶奶问他昨晚跑哪里去了，吴历信口胡诌，说江老师怕打雷，自己昨晚留在小院守护村里珍贵的教育资源，为人民服务，义不容辞。

　　吴奶奶摇了摇头，抓起一把米洒在吴历身上，嘴里含混不清的念着诸如恶灵退散，勿扰我儿的驱魔咒语。

　　“奶，我错了我错了。”吴历一边躲一边求饶，吴奶奶让他去把后院的鸡喂了，吴历紧忙点头如捣蒜，提着饲料桶去喂鸡。

　　乡下的生活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平淡且没有波澜的，吴历一边喂鸡一边忍不住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手段不够狠绝，还是让他喘上气了。

　　于是吴历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给江行发过去。

　　吴历：几点下课？我这儿一堆活儿，你这个临时工不称职啊。

　　江行似乎在上课，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等吴历吃完饭，他才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江行：下午还有两节课，结束我就来找你。

　　吴历：行吧，吃饱了再来，今天可都是力气活儿。

　　江行：好。

　　吴历关掉手机，去荫房查看了一下头层面漆的阴干程度，又检查了一下墙上的湿度计，昨晚下了一夜雨，湿度略微有一些升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髹漆这件事急不来，一层一层刷一层一层磨，不熬几个月根本成不了。吴历打算先将今年的粗胚做出来。传统古法斫琴工艺的工期太长，要保证琴体的质量，一床琴从选料开工到最终完工至少也需要一年，有的甚至需要两至三年。

　　市面上有许多琴行为了增加利润会缩短工期，采用化学粘合剂替代传统鱼鳔胶，用瓦灰代替鹿角霜，生漆也会用化学漆替代，不仅干的快也不需要荫房，工期极短。但这样做出来的琴音色又闷又燥，不堪入耳。

　　吴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种琴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对招商引资如此抵触的原因。资本没有坚定的信念，更没有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敬意，资本唯利是图，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样的怪物，要敬而远之。

　　将之前挑选出来的面板拿出来，今天要粗处理的先搬到工作室，这工作室还是爷爷在世的时候置办的，里面工具齐全，吴历每回一踏进来，没十来个钟头都出不去。

　　粗胚的制作最是吃力气，新手刚来，刨上一天木头，第二天连手都抬不起来。吴历特意挑了两张比较硬直细密的面板，准备晚点给江行继续上强度。

　　铁杵都能磨成针，他还不信他降不住一个外强中干的小少爷。

　　吴历先用模具描好琴式，然后从墙上挑了一把趁手的锯子，开始粗修外形，这一步纯纯力工，需要大刀阔斧的干，一般大的琴厂会有专业的切割机，速度会更快。

　　吴历已经非常熟练了，对力量分寸掌握都是恰到好处，闷头干了几个小时，几张面板的外形就已经成形，再拿斧头劈出大致形状，把琴面的弧度做出来，接下来就是挖槽腹。

　　江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吴历正靠在桌边喝茶，听见电话铃响忍不住邪恶一笑，想到等下又能折磨江少爷心里就止不住的兴奋。

　　“喂，你来了吗？”

　　“嗯，你在哪儿？门没开。”

　　吴历放下茶杯，抖了抖一身的木屑，出去给他开门。江行今天穿的白衬衣，看起来就是一个人民教师端庄稳重的形象，吴历朝他招手，示意他跟上，领着他去后面的工作室。

　　江行跟在吴历后面，视线落在他头顶，头发丝里面夹着几个卷卷的木花，看上去有点可爱。

　　“我先给你打个样，”吴历拿起一把凿子，示范的凿了两下，一边凿一边跟他讲粗刨的技巧和要避开的区域，为了保持槽腹整体的平滑完整，需要用凿子和圆口铲一点一点修，不能急功近利。

　　“要是挖坏一个，你今晚就别睡觉了，加班干吧。”吴历非常严厉，和劈柴干农活的时候不一样，作为斫琴师的吴历，有一种匠人的冷硬和执拗，眼里容不下一点瑕疵。

　　江行直勾勾盯着吴历，从进这个屋子开始就没挪过眼。

　　吴历将手里的凿子递给他，往侧边让了一步，示意他动手试试。江行接过凿子，按照他刚才示范的往下凿了几下，江行的手很稳，手臂的力量不弱，干起活儿来像模像样。

　　“还行，认真点，别光盯着我看。”吴历故意凑到江行面前，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精致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像只漂亮的狐狸。

　　江行勾唇笑了笑，又放下凿子，一手搭在桌沿上，对他的警告毫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逼近，更加肆无忌惮的盯着人看，“我肩膀还有点疼，你这儿有膏药吗？”

　　吴历瞟了一眼他的肩膀，才想起来昨晚上这小子被柜子狠狠砸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房里应该还有几张，你跟我来。”

　　第二次来到吴历的房间，江行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往里看。吴历正翻箱倒柜的找医药箱，将抽屉里的东西都丢到桌上，桌面一时间乱七八糟。

　　终于翻出医药箱，吴历拿了一张膏药贴，见江行还靠着门站着，朝他勾手，“你进来啊，把上衣脱了。”

　　江行一副逆来顺受的听话模样，迈步入内顺手将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自动上锁，吴历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江行上前两步和吴历只隔着半臂距离，然后开始用那只修长漂亮的的手解衬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极致优雅，慢条斯理，一颗两颗……三颗，吴历忍不住被他的动作吸引，视线也无法避免的落在他袒露的胸腹上。

　　这小子身材真好啊。看的吴历一阵脸红心跳，都想上手摸两把了，耐着性子等他脱掉上衣，然后让他转过去把后背露出来。

　　右肩肩胛骨的位置紫了一大片，全是淤青，非常瘆人。吴历看的心惊胆战，伸手轻轻按压了两下，问他里面的骨头疼不疼。

　　江行侧身看向他，淡定的说不疼，让他把膏药贴上就行。

　　吴历撕下膏药给他贴上，听见江行闷哼了一声，便又使坏的戳了一下，“还嘴硬呢，到底疼不疼？”

　　江行转过身来，一把握住吴历的手腕，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暧昧不明。江行比吴历高一点，平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靠的近，被俯视的压迫感让吴历愣怔了一下。

　　“不疼。”江行轻轻松开他的手，将衬衣穿回去，稍稍活动了一下右肩。

　　之后两人又回到工作室，一直干到天黑。江行的活计做的很漂亮，一开始工具都用不利索，后面盯着吴历看了许久，总算找到一点窍门，做的也非常像样。

　　“时候也不早了，剩下的精修我来就行，你先回去吧。”

　　江行点头，将桌上的工具挂回墙上，留意到角落里摆放着几张旧琴，便问他，“这些琴是坏了吗？”

　　吴历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蹲下，伸手敲了敲琴面，腔体的回音都正常，就是表面积了一层灰，“这一批是我爷爷临终前留下的。”

　　江行侧头观察吴历脸上的神情，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绪，他只是反复的用手指剐蹭琴面上积落的灰尘，忽然眼神一亮，露出一个笑来。

　　“你想不想试试？”

　　“嗯。”江行笑着点头，吴历立马兴冲冲的跑出去，过了两分钟又拿着一卷琴弦跑进来，然后将古琴放到桌上，拿毛巾将灰尘擦干净，再将江行送的那卷柘蚕丝弦一根一根装好。

　　“我还没用过这么贵的弦。”吴历伸手拨了几个音听音色，古韵绵长，琴音清亮松透，犹如金石磬音，“不愧是百年的老桐木啊，这还是村里老房子拆下来的旧房梁做的。”

　　古琴江行是个外行，但吴历看起来很开心，只是那一份开心来的急而快，更像是强撑的伪装和情绪濒临崩溃时竖起的保护罩。

　　江行没有点破，他只是安静的陪在一旁，吴历抱着琴席地坐下，将琴横放在膝上，问江行想听什么，给他弹一首。

　　“我都可以。”江行也跟着坐在地上，眉目温柔的注视着他。

　　吴历抬起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缓缓拨动，低沉的韵律自指尖流淌而出，泛音沉而缓，曲音宛转犹如离人悲叹。

　　每一声震动都直抵肺腑，在胸腔里共鸣，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寂音。古琴和其他乐器最大的不同之处，也正是那无法言说的短暂的‘空’。

　　一曲罢，吴历抬手离弦，目光落在琴弦之上，直到最后一丝颤动也归于宁静方才抬头看向江行，朝他笑道，“你来试试？”

　　说罢将古琴放到江行膝上，倾身靠过来，教他最基础的指法，“这样，用指尖接触发力，食指为抹，中指为勾，反向用力则是挑和剔。”

　　吴历靠的特别近，胸口抵着江行的肩膀，握住他的手，纠正他手的姿势，“对，就是这样，你的指腹很有力，发音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