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昭北黎

63、晚宴 行业年

　　行业年度设计晚宴定在城中知名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往来都是业内资深设计师、品牌主理人与时尚媒体。

　　收到邀请函的时候，许知珩正在画新企划的结构草图。江逾白把请柬放在裁布台边，指尖轻轻敲了敲封套：“就是之前在圈子里，公开质疑过你的那位资深设计师，陆承砚，他也会到场。”

　　许知珩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神色平静：“我知道，他一直觉得跨行业转型很难沉淀出真正有分量的作品，《隙光》的成功在他眼里，是热度加持。”

　　“要不要不去？”江逾白侧头看他，“这种场合本就可去可不去，没必要特意去听刺耳的话。”

　　许知珩放下笔，轻轻摇头：“还是去。新系列马上要推进，本来就要和业内建立沟通，躲着反而像印证了那些传言。”

　　江逾白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唇角微扬：“好，那我陪你。”

　　晚宴当日。

　　两人依旧穿着当初互相设计的成衣，许知珩是浅灰调修身款，衬得清隽干净，长发挽成低髻；江逾白深色正装，肩线利落挺拔。并肩步入宴会厅的时候，不少目光立刻落过来——《隙光》出圈之后，他们这对双人设计师组合本就是当下焦点。

　　寒暄几轮之后，果然在酒会中段遇上陆承砚。

　　陆承砚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客气，话里却带着审视：“江设计师，还有许设计师，《隙光》我仔细看过，叙事感很新颖。只是我一直有个疑问，许设计师从前是临床医生，转行时间不算长，整套系列里，核心的立裁结构，是你主导，还是更多依靠江逾白的经验？”

　　周围几位相熟的同行听见，气氛瞬间微妙，安静了几分。

　　许知珩没有慌乱，从容开口，语调平稳：“整套系列从采风定位、面料甄选，到斜裁分割、肩腰结构，都是我们共同推演。我之前临床训练养成的严谨，恰好帮我们把控版型落地，避免视觉效果好看但上身失衡。每一份胚样修改记录、结构手稿，工作室都完整留存。”

　　江逾白站在他身侧，没有抢话，等许知珩说完，才淡淡补充：“我们是平等共创，不存在谁依附谁。下一季新企划，许知珩主导人体肌理结构方向，我负责叙事表达，很快就能看到成品。”

　　陆承砚眸光微动，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算是收下这个回应：“期待你们下一季，希望不是昙花一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旁边有同行过来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刚才紧绷的气氛慢慢散开。

　　许知珩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不是生气，只是刚刚那番对话，还是牵动了心底那根弦。

　　江逾白侧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放在心上，他只是固有观念，不是否定你。”

　　“我明白。”许知珩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是想尽快把新系列做出来。”

　　晚宴剩下的时间，两人应付其他媒体和合作方，直到晚宴正式散场。

　　坐上车，车厢里安静下来。许知珩靠在副驾，轻轻揉了揉眉心。江逾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他。

　　“是不是有点累？”

　　“应酬确实耗神。”许知珩抬眼看向他，“不过刚才，谢谢你，没有直接替我争辩，把表达的机会留给我。”

　　江逾白笑了，伸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缓缓扣住：“你本来就有能力应对，我如果抢着帮你辩解，反而像默认你需要依靠我。我相信你。”

　　车子启动，驶向公寓。

　　回到家，葡萄听见开门声，立刻从猫爬架跑过来，绕着两人脚踝打转，软乎乎地喵叫。许知珩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松下来。

　　江逾白去倒了两杯温水，走过来，看见他抱着猫站在玄关，眼底柔和。

　　两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葡萄窝在许知珩腿上，呼噜声轻轻响着。

　　“其实陆承砚那句话，也不算完全没道理。”许知珩轻声开口，“转行时间短，这是事实。我一直想做出一套，完全属于我设计语言的作品，不只是延续《隙光》。”

　　江逾白偏头看着他：“所以新企划，我们就按照之前融合的思路推进，把你擅长的人体骨骼柔韧结构做扎实。我不会干涉你的核心想法，我们依旧互补。”

　　“我知道。”许知珩转头，目光和他对上，“以前暧昧拉扯的时候，我总会担心，创作理念冲突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确定关系之后才发现，好好沟通，分歧并不会变成裂痕。”

　　江逾白伸手，轻轻把他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自然，不再是从前那种悬停试探：“感情是感情，创作是创作，我们可以同时守住两样。”

　　许知珩微微倾身，靠向他肩头。窗外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腿上的小猫安安静静蜷着。

　　“等新系列做完，时装周如果入选，就是最好的答复。”许知珩低声说。

　　“嗯。”江逾白抬手，轻轻揽住他，“我们一起。”

　　夜色沉沉，晚宴上那场交锋暂时落幕，但新系列的压力与期待，已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