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老婆，老婆~》秋灼

20、第二十章 小吵怡情

　　“当飞行员并不是我唯一的出路，我相信我的能力，我干哪一行都能做好。”

　　时停一副没商量的犟牛模样成功激起了秦方野的火气。

　　“又不想当飞行员了？骗骗别人够用，能骗过我吗？骗我也行，能骗过你自己吗？”秦方野不客气地反问。

　　“秦方野，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跟你吵架。”时停不知道秦方野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顾忌着秦方野陡然升起的情绪，自发软了声音。

　　声音是软了，但态度仍然硬邦邦。

　　“这件事情的讨论到此为止，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决定放弃飞行员的选择。”

　　“不行，我不准，放不放弃的，试了才知道。”秦方野也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闭眼深呼吸两次，调整自己刺人的态度。

　　“停停，如果你是因为我的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既不赞同也不接受，这一个多月的私人训练营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手机联系，两月后的封闭训练虽然管理严格，但也只有两个月而已，你不去试试怎么甘心呢？”

　　“我心甘情愿。”时停道：“先不说这个组织招收要求的严格，就算我真的能进，我也不想以后天天在各国飞，我仔细考虑后才做出这个决定，我不想长期离开家。”

　　如果不是知道当飞行员是时停的执念，秦方野没准会相信这番话。

　　上一世的时停那么钟爱高空极限运动，不惜拿生命去博那一时半会的自由。
　　这一世的时停那么坚定地跟张成说：“我就考B城航天航空大学飞行技术专业，考不上就再考，一定能考上。”

　　时停从来都是迎难而上的人，不可能有其他理由让时停拒绝这项选择。

　　秦方野突然很后悔，后悔没有听周医生的话住院治疗，后悔在明知自己状态非常不稳定的情况还要靠近时停，后悔自己还是个精神病就来招惹时停。

　　他明明可以选择暗中帮助妻子，却因为私心不顾后果，造成这样两难的局面。

　　“停停，你去试，如果试完了你再跟我说不行，我一定尊重你的意愿，好不好？”

　　“秦方野，你现在就是在罔顾我的意愿，我告诉你了，我不想去，我就想在家里陪着你。”

　　“时停！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我不需要，如果我知道我的存在会阻碍到你，我重生回来就不会来找你。”

　　两人是在吃着饭的空隙谈起这件事的，现在饭桌上的菜都要凉了。

　　时停还是牵着秦方野的手，攥得很紧，两人犟得如出一辙。

　　“是我需要。”时停被秦方野气得快要哭出来，明明也不是多难听的话，但句句扎心。
　　什么叫不会来找他，后悔来找他了？后悔跟他在一起了？

　　秦方野在气头上说的话不做数的。

　　“秦方野，你在我这儿比虚无缥缈的飞行员梦想重要，你觉得当不了飞行员就会击垮我吗？不会，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我不去，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觉得你在对我好，但我觉得不好！我不喜欢！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那你就去过你的人生！”秦方野抽出手，气得大喘气，“反正你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和感受，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是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时停无声的眼泪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秦方野的怒火，他现在应该抱一抱时停，跟他说对不起，然后冷静下来再好好跟时停商量。

　　嗡嗡的耳鸣声吵得要死，虚假的幻影重重叠叠，怨毒地讽刺他。

　　秦方野最终还是没有去擦时停的眼泪，也没有抱他，时停的嘴巴不停张合，说的话却被耳鸣声掩盖，秦方野一个字都没听清，濒临失控的感觉太过强烈。

　　“你自己在家里冷静想想，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秦方野转身出门，把时停一个人扔在家里。

　　——“秦方野，你跟医生的那通电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让我现在离开是要去住院治疗，原来我就是你失控的源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我很担心。”
　　——“我小时候过得很不开心，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在干杂活挣钱了，那时候我看见别的小孩放学后踢球玩闹，我特别羡慕，跟奶奶一起捡废品的时候，我偶然看见天上的飞机飞过，带起了一串行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以后也开飞机就好了，穿过云层的感觉，应该会很自由。”
　　——“秦方野，其实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这种自由了，知道不能考飞行员的时候，我还是失落的，但我想到了你，这种失落感也就减轻了，你总是陪着我。”
　　——“秦方野，你跟我说说话，别让我一个人说。”
　　——“秦方野，你真的后悔了吗？”
　　——“秦方野，你别走！不准走！”

　　时停鼓起勇气挑破秦方野一直遮掩的病情，秦方野好像更生气了，疾步走出家门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顿，决绝得像是再也不会回来。

　　时停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难以抑制地啜泣出声。

　　——
　　秦方野幽魂一样在一条条街道暴走，大脑处于混沌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身体在干什么，耳鸣混杂着虚影的细碎声响，脚下的地面都在扭曲。

　　“吵死了！闭嘴！”秦方野突然的一声吼，吓得旁边的路人一哆嗦。

　　“神经病吧，大街你家的，还不准人说话了？”路人看秦方野癫狂的模样没敢当面对峙，只骂骂咧咧地绕远了走。
　　回头再看秦方野无视车流横穿马路，心里嘀咕莫不真是个找死的。

　　夜幕降临，秦方野再次挣扎着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处荒凉公园的长椅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山里的蚊子都毒，嗡嗡地围着秦方野吸了个饱。
　　天都黑了，他出来得太久，秦方野掏出兜里的手机想给时停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低电量自动关机了。

　　秦方野骂了句脏话，伸手捶了两下脑袋，起身辨别方向，开始往家里赶。

　　玄关的灯是开着的，像是有人刻意给他留门。

　　秦方野心里酸了下。

　　客厅没人，秦方野轻轻推开卧室门，一片漆黑的卧室，床铺整整齐齐。

　　也是，这个时间点时停总是在学习的，争分夺秒地要多写一张卷子。

　　秦方野压住狂乱的心跳。

　　书房一片漆黑。

　　浴室一片漆黑。

　　厨房一片漆黑。

　　衣帽间一片漆黑。

　　这么晚了，时停之前那个小出租屋已经退掉了，他也不可能再回原来那个家，那时停一个人能去哪？

　　秦方野手指颤抖地给手机充上电。

　　明明知道时停是感情细腻的性子，明明知道时停很要强。

　　手机开机的那几秒漫长得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未接电话和消息都是99+，大部分是时停和周清朗给他打的，秦泽雄也打了十几个。

　　时停在他出门不久后就发来消息。

　　【秦方野，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秦方野，你到底去哪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聊。】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时停显然是着急了。

　　【秦方野，我很担心，我真要报警了，你到底去哪了？】
　　【你是回A市了吗？】
　　【秦方野，两个小时了，就算你真生气也回我条消息好不好？】

　　时停没有办法，他很害怕秦方野再像易感期那样发病伤害自己，家附近都找过了，平时他们经常去的街道也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

　　有路人告诉时停，见过照片里的男生，神情恍恍惚惚的，看着往跨江大桥那边去了。

　　时停心脏都快停跳了，跑得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他沿着跨江大桥和环河路跑了一圈，没找到人时又暗自庆幸。

　　“这种情况要通知家长，你们都还是学生吧，小情侣吵架了？”警察并没有把时停的着急当回事。
　　“抑郁症？这年头的学生都喜欢说自己有抑郁症，他已经成年且是超A级的alpha，超A级的alpha能去自杀吗？才两个小时你就报警，又不愿意通知他家长，我们也没办法。”

　　“他是真的生病了！你胡说什么！”时停在大厅怒吼出声。

　　时停没有办法，只得联系上周清朗。

　　秦泽雄难得比周清朗还着急，不得已只好把儿子一直在治疗幻视幻听的事情说给妻子。
　　周清朗又气又急，在电话里先安抚了时停，两人火急火燎地从A市赶过来。

　　“回家了就好，叔叔们在我旁边，我们马上就回来。”
　　时停接到电话，一屁股往路边台阶上一坐，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
　　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后怕，时停双腿发软。

　　他在监控里看见秦方野对着空气吼叫，游魂一样横穿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到，监控范围以外的地方，时停不知道他还遇到了多少危险。

　　秦泽雄跟还在全城搜索的警察联系，说人已经找到了。

　　“停停，等会儿叔叔帮你教训他，他这次太不像话了。”周清朗眼尾还红着，这一天也是心惊肉跳地全城跑。

　　小县城说小也不小，周围散落着许多乡镇，道路四通八达。

　　秦方野在周医生那儿留的紧急联系人是秦泽雄，时停终于完整地知道秦方野到底怎么了。

　　幻视，幻听，精神分裂，信息素失控，暴戾，控制欲，失眠，强迫症，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积极治疗意愿，药物副作用，自行停药.....

　　秦方野瞒着所有人自己扛着，就算是秦泽雄这个紧急联系人也只是一知半解。

　　要不是秦方野今日陡然失踪，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周医生也不可能那么细致地将情况告知给紧急联系人。

　　秦方野一直避免将情况弄得这样糟糕，但事情终究还是变得乱七八糟。

　　满脖子蚊子包的秦方野站在楼下等着家人回来，被迎面冲过来的周清朗揽进怀里。

　　秦泽雄也很是愧疚，怪这臭小子演得太像，他一心扑在妻子身上，少了对儿子的关心。

　　时停站在最边上，秦方野看过去时，时停朝他笑笑。

　　一家人都默契地没多说什么，周清朗松开手，秦方野便上前两步，当着父母的面将时停紧紧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