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2、恨意 “你早就知

　　宋清凝当初打开这本小说无非是因为书中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结果等她看完整本书后最喜欢的还是女配，不仅是因为她和自己同名，更是因为她处境之可怜时常能引起自己的共鸣。

　　现实世界里的自己何尝没有遇到过被众人误会、百口莫辩的情况？

　　很多时候她都有种手伸不进小说的无力感，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抱抱这个无助的少女。

　　现在好了。愿望实现了，她成了书里的宋清凝，现在她可以尽情拥抱自己了！

　　原著作者无疑是偏爱女主季焉的，有时候她觉得这本书还不如改命叫《季焉传》，女配宋清凝除了推动剧情时会出现几行字，其他的关于她的身世、喜好……都无从得知。

　　所以当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几圈后，她还是没忍住试探谢年安：“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年安正在修理吱嘎作响的木门，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一双黑瞳亮得人心慌：“你还想有谁在？”

　　当然是她爹娘啊，他爹娘不在，难道她的也不在？

　　可她自然不会这么答，线条流畅的柳叶眼轻抬，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额角冒出的薄汗。

　　心里思忖着：难道原主一直和反派住在一个屋里？

　　居然还是地狱级恐怖的同居模式？！宋清凝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和把自己送到虎口有什么区别？

　　见宋清凝呆站在原地，谢年安忽然意识到了她的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躺在卧房里无所事事地等着晚膳么？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还没折腾够他，心里不痛快？

　　谢年安薄唇轻抿，抓着木门的手不着痕迹地用力。

　　要不是她体内的琉璃盏，他就算被双生咒反噬也要将她挫骨扬灰。

　　被谢年安杀意满满的眼神看得发毛，宋清凝壮着胆子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修个门都那么费劲儿？”

　　不出所料他听到这话后瞬间收起一身戾气，埋头继续修理木门。

　　她转身走进唯一的卧房。

　　室内光线幽淡，素白石墙并不光洁，几处浅浅裂隙爬着绿莹莹的青苔，她素来爱干净，看见青苔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禁联想到让她更加窒息的虫类，万一晚上睡着睡着爬到她身上咬一口……真是难以想象她会有多崩溃！

　　屋内陈设寥寥，简陋的木榻也仅有一张，铺着扎人的干草席，上面垫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衾，连纱帐都没有。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妆案，上有一面蒙着薄尘的铜镜和一把木梳。一阵绵长的香气从窗外飘至鼻尖，宋清凝被引至窗边。

　　窗是简单的菱花木窗，木框已有裂纹，她向外望去，只见窗外种着一大片细碎的白花。

　　是芸草，用来驱蚊的。小时候她家里也种了一大片。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蓦地更想家了。

　　阅览无数穿书女配文的宋清凝猜得没错，原主的人设就不是温言良语的那款，反派之所以是反派，肯定是因为前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经历，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这段经历的始作俑者。

　　原主不干家务，脏活累活都是谢年安在干。那么问题来了，那么厌恶她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当起她的奴仆？

　　这让她更好奇了，原主到底凭借什么把这个黑心反派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她试图呼叫系统，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宿主亲亲好！！系统10081为您服务~】

　　这时的系统和发布任务时的截然不同，宋清凝都被它的热情吓了一大跳，但好在她很快就想起自己找系统的目的。

　　“10081，我能录入这具身体的记忆吗？”

　　【兑换记忆需要耗费八颗晶石呢亲亲~

　　当前晶石持有量：10

　　晶石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可兑换商城道具

　　温馨提示：请谨慎消耗晶石，且副本没有存档功能，一旦在书中丧命即在真实世界丧命。】

　　宋清凝：？

　　“那我怎么才能回真实世界呢？”这不胡闹吗？为什么人家女主可以读档重来，到她这就不行？

　　【宿主需要完成所有由系统101发布的任务，即可返回真实世界。】

　　她简直急不可耐：“那一共有多少个任务呢？我可以一天做完吗？”

　　她可不想在这个鬼世界里耗下去了，她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亲亲不要急躁，书中一百年不过是现实世界一分钟，您有大把时间完成任务呢~

　　您可前往商城兑换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宋清凝点开商城一看，满眼的金疮药、痛感屏蔽丸、假死丹、辟谷丹……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回家之旅必然不顺畅。

　　视线落至商城页面最后一栏，她终于找到了记忆碎片兑换处。

　　当务之急是赶紧对原主有个基本的了解，不然恐怕今晚就要领盒饭。

　　忍痛按下确认兑换的按键，宋清凝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手还是有知觉的，只是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白茫茫一片。

　　等眼睛充分适应周围的光线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方才的卧房里了。

　　“小姐？小姐！”一身月青布袄、素色罗裙的丫鬟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夫人传你去藏宝阁呢。”

　　宋清凝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知道了。”她像是一抹暂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只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能有任何的动作。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原主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所以她才没法介入其中。

　　眼前跳脱活泼的丫鬟看起来和原主关系不错，一边在她前面带路，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小姐我真的搞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把您许配给谢家那个闷葫芦。”

　　“虽然他长得好看，但看着就阴恻恻的不像什么好人，夫人难道不怕小姐嫁过去了会受委屈吗？”

　　宋清凝听着心里震惊：原来这桩婚姻是原主娘的意思。

　　“小姐如果你嫁过去受委屈了一定要和小桃说，小桃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给小姐出气！”这丫鬟看起来年纪比原主还小，一头莹润光亮的青丝在耳侧挽成一对精巧玲珑的低双环髻，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振翅的蝴蝶。两颊因为情绪激动透出些粉来，鲜活又灵动，让宋清凝不禁想到刚熟的蜜桃。

　　原主和她一样受不了如此软萌的丫鬟，上前轻轻捏了把她软乎乎的脸颊肉：“你呀，你家小姐哪是那么容易受欺负的？”

　　“况且我看姓谢那小子没你说的那么可怖……而且我和他算不了真夫妻。我迟早会回来的。”

　　“那小姐千万不能忘了小桃啊，”小丫鬟楚楚可怜地抓住那双白皙纤长的玉手，“小桃只有小姐了！”

　　两个少女头抵着头，她听见原主哄道：“好，不会忘记小桃的。”

　　绕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被两人甩在身后，宋清凝很想四处张望仔细看看这里的环境，她在现实世界哪里见过如此气派的装潢？可她的视线被牢牢锁定在道路的尽头——藏宝阁。

　　“小姐，到了。”小桃虽然是原主的贴身婢女，但还远远达不到可以旁听母女俩对话的程度。

　　宋清凝一个人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殿内。

　　琳琅满目的珍宝在她眼前划过向后退去，直至视线里出现一抹月白色的背影，女子静立珍宝架前，周身流转的灵光拂过裙摆，衬得裙身上的流云纹样若隐若现，清雅无双。

　　“娘。”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宋婉回过头，岁月似乎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琼鼻秀挺，素净粉白的肌肤将她衬得宛若谪仙，唇角平直微敛，自带几分仙家的淡漠疏离。

　　“凝儿，”开口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倒带着些许温情，“可还记得几日前为娘的嘱托？”

　　“记得。”

　　宋婉静默地望了她一阵，眸中含着丝不舍：“谢家人来历不明，是古灵村最大的隐患，真到了危急时刻……”

　　她不忍心说下去了，明明宋清凝只是她收养的一枚棋子，但养着养着竟真的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凝儿明白。”宋清凝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有被抛弃的痛苦和不甘，只有赴汤蹈火的决心。

　　她的命是宋婉给的，她想拿便拿走。

　　没有宋婉，她早就死在了恶狼的口中。

　　女人走近轻抚她的头顶：“你要做的便是成为我的眼线，看好谢家母子，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告知我。”

　　谢家那儿郎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宋家在古灵村地位不低，这婚约由宋家发出，谢家定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蕊心里清楚宋婉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监视他们，但为了谋划了几十年的计划，只能应下。

　　“女儿有一事不解，”宋清凝抬头看着宋婉，“娘到底为什么会到古灵村？”

　　古灵村都是犯过事的人，宋婉一副谪仙样，很难将她和穷凶极恶之徒联系到一块。

　　宋婉的神情冷了冷：“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宋清凝被她不留情面的一句冷斥伤到了，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藏宝阁。

　　“小姐！夫人对你说什么了？怎的脸色这么差？”小桃一脸担忧地搭住宋清凝的小臂。

　　原主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缓缓道：“没事。”

　　此时体内的宋清凝已然崩溃：原主娘到底让原主干什么事啊？

　　怎么一个两个说话都那么含糊？

　　八颗晶石就这？？

　　画面一转，瞬间来到了成亲当日。

　　宋清凝眼前是红扑扑的盖头，屋子里安静得连任何风吹草动都显得诡异。

　　半晌后，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宋清凝的指尖霎时间揪紧嫁衣。

　　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她看见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一阵凉意传来，盖头被人挑起，那人迟迟没有开口。

　　宋清凝随着这具身体视线的上移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弱冠之年的谢年安。

　　此时那双丹凤眼还没有后来那般冷漠，只是不笑的时候有些凌厉，似是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轻轻抬眼望来时，那锐利之感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柔和。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轻轻抿起的薄唇，也许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淡淡的粉白里透出些红润来。

　　红红火火的婚服在他身上很服帖，将他衬得像是不慎坠入人间的仙鹤。

　　原主与他之间的气氛也不像后来那般剑拔弩张，他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我知你嫁与我非自愿，我不会碰你，往后与你也只是点头之交。”

　　原主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应声。

　　“好。”

　　此时体内的宋清凝早已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点头之交，话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心有所属、同床异梦罢了！

　　想必是为了季焉才守身如玉的。

　　谢年安别开视线，从橱里拿出一条被褥，在榻上躺下，将床铺让给了她。

　　谢年安说到做到，几个月来和原主称得上是相敬如宾，要不是宋清凝知道后来两人的关系发展成了那样，她几乎都要以为他们真成了朋友。

　　谢蕊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险恶，相反倒是个温温柔柔的人，经常叫上原主在院子里晒太阳撸狸奴。

　　“凝儿，年安待你如何？”

　　“回母亲，他待我很好。”

　　“是吗？”她呢喃道，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提着一篓鱼回来的谢年安。

　　谢年安待她确实不错，只是二虎和陆荫有时候会给她打抱不平。

　　他们两个是原主嫁来谢家后结识的两个朋友，当然宋清凝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宋家的威名两人才主动接近她的。

　　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宋姊姊，我今儿看见姓谢的又和季焉凑在一块了。”陆荫凑在原主耳边挡住嘴悄声打报告。

　　绣着帕子的手被锋利的针头刺出一个口子，原主一揉冒出来的红血珠：“他们关系本就不错。”

　　“可他毕竟是成过亲的人！怎可如此不知分寸？”

　　二虎在旁边小声嘀咕：“我看那小子很早之前就对季焉有意思。”

　　陆荫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他现在是成过亲的人！避嫌他总得知道，不然将宋姊姊置于何地？！”

　　陆荫的话狠狠刺痛了原主，宋清凝感受到心头一阵抽痛，她有些懵了。

　　原主这是在……难过？

　　可她喜欢的不是林邯吗？为什么会因为谢年安的行为感到痛心？

　　当晚，宋清凝迟迟没有熄灭烛火，一直坐在床头等谢年安回来。

　　直到子夜时分，房门才被人打开。

　　“夫君去哪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谢年安换下带血的麻屦，屋里光线昏暗，宋清凝并没有看见。

　　“去山头猎了几头野猪，明日给你炖汤喝。”

　　原主不紧不慢地走向弯腰换鞋的男子：“你撒谎。”

　　少年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何意？”

　　“我听闻你今日和季焉在一处。”

　　谢年安垂眸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将箭弩挂到墙上，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柔和，隐隐透出些冷意：“夫人莫不是忘记了成亲当日我与你说过的话？”

　　“我没忘！我跟你朝夕相伴这么久，我原以为我和你至少有一些夫妻情意……”她的情绪有些激动，高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更加无助。

　　他无甚情绪地望着她，心里想：如果她日后知道了他要做的事会是什么表情？

　　“我说过，”他的嗓音像是沁了寒冰，“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我和谁在一块，你和谁在一块，都不重要。”

　　怀里给他绣了好几个日夜的帕子烫得她心口疼：“照顾生病的我，给我洗衣做饭，翻山越岭去帮我买一块桂花糕……你说我们只是点头之交？”

　　谢年安不说话，阴影遮去了他的情绪。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我明白了。”

　　说完转身躺到床上，将被褥往头上一闷，整个人埋进柔软昏暗里，连呼吸都裹在棉絮间。

　　谢年安伸出手想要给她掖好被褥，但手伸到一半悬在半空，犹豫一番还是收了回去。

　　原主半个月没有理他，将他视如空气，看见他权当没有看见。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谢年安和原主的关系很快就急转直下。

　　谢蕊跳井那天，原主像往常一样在后院里采芸草。

　　陆荫慌慌张张地跑来：“宋姊姊，出事了！”

　　她怀里的芸草掉了大半，弯腰正要捡起：“什么事慌张成这样？”

　　“谢蕊她……跳进古井了！”

　　手一抖，剩下的芸草也统统掉到地上，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陆荫早已害怕得涕泗横流，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主冷静下来，想起宋婉说过的话：“我知道了，你先别害怕。”

　　雷罚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承受的，一旦降下，九死一生。

　　“我还不想死……”陆荫打了个哭嗝，“宋姊姊，你一定要救救我！”

　　原主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抬眼一看天雷滚滚的天幕：“会的。”

　　谢家人许久都没有动静，她倒是差点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今天给她来了波大的。

　　她的眼神逐渐晦暗，打开通灵玉简将此事告知宋婉。

　　谢年安浑身浴血地回来时，一柄利剑抵住了他的喉咙：“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原主的眼里早就没了过往的情谊，拿剑的手一点都不抖：“你们一直在计划着今天？”

　　他不吭声，她将剑刃往里送进几分，他的脖颈被划出一道刺眼的口子。

　　“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吗？”她冷斥，“两个人犯错要拉着一村人陪葬？”

　　他轻轻推开横在面前的剑刃，声音低得宛若砸在深谷里的雨点：“不会连累你。”

　　可原主汇报情况时为时已晚，宋婉没多久就出现在她面前，无需她的汇报，宋婉也猜到了大概。

　　小桃也一起跟了过来，看见原主的第一眼就扑了上来：“小姐——小桃好想你！”

　　可当时情况不容乐观，她只轻轻回抱了一下她，便和宋婉商量起对策。

　　宋婉沉吟许久，留给她一句话。

　　“凝儿，今日之后，古灵村就交给你了。”

　　雷罚降下，宋婉挡下了大部分天雷，只有几道劈在别人身上，可尽管如此，古灵村的伤亡仍旧很大。

　　原主也是其中之一，天雷朝她袭来时她眼前晃过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谢年安掠过她，将季焉护在了身后。

　　那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

　　直到小桃痛苦的惨叫声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原主愣愣地将奄奄一息的小桃抱在怀里。

　　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失去的滋味往往是后知后觉的，原主牵住小桃抬起的手贴到脸侧。

　　“小姐……小桃好痛……帮帮小桃……”小桃的血淌了一地，将她素白的罗裙染得通红。

　　“小桃别怕……”原主泣不成声，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进血窟窿里，“我这就救你，我能救你……”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徒劳罢了。

　　“没用的小姐，别白费灵力了……”小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这辈子能跟着小姐，小桃死而无憾。”

　　“下辈子小桃还要跟着小姐。”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就垂了下去，意外地将原主衣襟内的帕子带到泥里。

　　宋婉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小桃为了救她也死了，从此以后她没有家人了……

　　天雷散去，乌云笼罩的古灵村上方这才泻出一道天光，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相拥而泣。

　　原主失魂落魄地起身，抱着小桃的尸身一步一步往宋府的方向走去。

　　帕子被她一脚踩进泥里，染上血迹。

　　多可笑？

　　自己说要救别人，到最后竟被别人所救。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谢年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