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童话》福泽小姐

7、自行车 比赛结

　　比赛结束后，双方队友握手。对方的主力与周均言碰了碰手臂:“这么久没练，还是让你赢了。”

　　“侥幸罢了。”

　　“哎”男孩扶额，“你的谦虚也略胜我一筹。”

　　周均言笑着，礼貌又疏离的与他拉开距离，自然地向观众席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墨瑶已经离开了。

　　这丫头，这是去哪了。

　　“请获奖队员随我来这边领取奖品。”台上的同学拿着大喇叭喊道，“注意秩序，有序领取。”

　　已经重新组队了，周均言还盯着观众席的方向，队友见他没跟上来，返回去用胳膊杵了杵他:“言哥，走了。”

　　—

　　墨瑶与孟思情道别后，一个人来到了公交站。此时，公交站处只有零星几个人，大部分的同学都还在篮球场庆贺，另一部分不去看比赛的，早都已经回家了。

　　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云朵大片大片的掠过，给大地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罩子。

　　她低着头，无聊的踢起路边的石子。

　　显而易见，这场比赛中周均言是呼声最高的选手，他也不负众望，拿下了好成绩。

　　当所有人为他欢呼时，墨瑶是开心的，因为他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只是，他的光芒太耀眼了。

　　墨瑶睫毛微动，眼神暗了暗。

　　比赛刚结束时，她想上前去恭喜他，可刚走一步，便被冲散在了人群中。大家都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簇拥着周均言。

　　周均言站在人群中，被四面八方的呼喊声包围着。墨瑶隔着人群看不清他的脸，想踮起脚来凑近点，却被人挤出了包围圈。

　　“你谁呀！看着点人行不行！”

　　有人被挤得烦了，恶狠狠地回头瞪她一眼。

　　墨瑶如遭雷击。

　　也是在那一瞬间，墨瑶清晰地感觉到，他从来不只是她的均言哥哥，他是明德的传奇，几年一遇的学神，篮球天才，是每个人口中的周均言。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放在人群中完全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通女孩。

　　墨瑶又想起昨天在饭馆遇到的女孩，她那样漂亮且有魅力，也同许多人一样，喜欢着周均言。她们都发现了周均言的好，都想要靠近周均言。

　　那周均言呢？

　　如此优秀又耀眼的他，身边会跟着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是像昨天见到的那样漂亮的女孩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呢。

　　无论是谁，总归不会是自己。

　　墨瑶，你太普通了。淹没在人群中，挑选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选中你，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想要靠近他，你又有什么呢？

　　巨大的落差感让墨瑶心里很烦躁，他们之间差两岁，两岁的年龄差，意味着她不能和他在同一所高中待满三年，她高一结束时，他就会毕业。正如同他们初中时那样。

　　那自己努力和他考到同一所高中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只能待在一起一年吗。

　　可是不行，墨瑶是想和周均言在一起一辈子的，最好永远也不分开。

　　但现在，一年好像都有些不太保险了。自己还可以留在他身边吗？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风吹过，细细地雨丝落入墨瑶的发间，如一场无声的抚慰。

　　墨瑶往后退几步，躲到了遮雨板下面。雨越下越大，如黄豆般大小的雨滴落在了地上，渐起一地的水花。

　　公交车还没有到......

　　眼看着可能回不了家了，墨瑶握紧书包带，试探地往前迈了一步。

　　好像还可以......

　　她一头冲进了大雨中。

　　“墨瑶！”

　　一道声音穿透层层雨雾传到了墨瑶的耳中。那声音又急又慌，墨瑶眯着眼睛寻声音望去，朦胧烟雨当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跑来。

　　心轻轻颤了一下，墨瑶看清楚来人，是周均言。

　　他撑着一把红伞，紧抿嘴唇，周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氛。在墨瑶的震惊中，周均言一步步靠近，直至那把红伞全部笼罩在她的头上。

　　墨瑶莫名的心虚:“均言哥哥......”

　　周均言皱眉，不似往常般温和:“这么大的雨，车辆又多，你这样冒然冲到路上，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啊？”墨瑶有些慌神，小声道，“我只是想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公交站的遮雨板漏水，墨瑶全身都湿透了。

　　“......”

　　周均言仔细盯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找出她的破绽。

　　然而墨瑶没去看他，只低着头，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良久，周均言眼睛闭上，舒了口气，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丫头不知道每天在想些什么。

　　他轻声道:“这雨越来越大了，回学校躲躲吧，等雨停了再走。”

　　“……”墨瑶抿抿唇，去看他的眼睛，“嗯。”

　　两人同撑一把伞，走在瓢泼大雨中。周围一切嘈杂都被雨声淹没了，墨瑶能听到的，只有双方的呼吸声。

　　真希望雨别停啊……

　　真希望这条路有个十公里长……

　　墨瑶一下笑出声来，喜怒无常的模样，到让周均言看的一头雾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丫头还一脸苦相，他本打算等找到避雨的地方后问问她怎么了的。

　　二人就近回了篮球馆，此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地上的一些彩带碎片能看出方才的狂欢。

　　“大家都会教室躲雨了，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会。”

　　周均言俯身挪了挪地上的彩带，给她腾出个干净位置坐下来，自己则转身去后台，没过多久拿出来一块干毛巾递给了她。

　　“谢谢。”墨瑶接过，无声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周均言并没有整理自己，他坐在旁边，任由水珠顺着发丝滴在地板上。

　　墨瑶偷偷去瞧他，发现他正盯着窗外出神。

　　他在看什么？

　　墨瑶也照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只看到了漫天的大雨以及被打湿的树叶。

　　“均言哥哥......”墨瑶低声唤他，带着丝置不可闻的撒娇。

　　像是被人从梦境中一把拉回到现实，周均言机械的回头，眼神空洞。待看清楚眼前人是墨瑶后，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还伴着些安宁。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随即伸出右手，微笑地望着她。

　　这一刻，墨瑶像是被蛊惑般也伸出手来，握住了那道温暖的手掌。

　　“毛巾。”周均言无奈笑笑。

　　“什么？”墨瑶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啊，毛巾，毛巾。”

　　她快速地松开了他的手，慌张地将头上的毛巾递给他，脸颊染上一道绯红。

　　周均言将毛巾放好回来时，墨瑶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双手背在后面，一动不动地等他。

　　待他走近，墨瑶主动说:“哥哥，恭喜你们队伍赢了比赛。”

　　周均言笑笑，“刚才怎么不来恭喜我？”

　　“啊？”墨瑶愣了一下，结巴道，“啊……我看刚才人太多了，就……况且一会解散了人多不好离开……”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越说越心虚，不敢看周均言的脸色。

　　周均言倒是不在意，与她闲聊:“好久没碰篮球了，刚上场时还有些紧张。”

　　“可你打的很好啊~”墨瑶说，“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你身上，所有人都在看你，都因为你进球而兴奋。”

　　“你也在看我吗？”

　　“我？”墨瑶指了下自己，瞬间涌上一股激动，“当然啦，我还做了应援的牌子，哎，我的牌子呢——”

　　墨瑶一边说一边来回找，想了半天才说:“哦对了，刚放教室里了。”

　　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周均言故意后退几步，在墨瑶不解的眼神中，笑着微微弯腰，再次向她伸手，如同一个谦谦有礼的绅士。

　　“雨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像是为了满足她刚才的举动，周均言这次伸的很直，一看便是牵手的姿势。

　　这么大了还刻意牵手……

　　墨瑶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她想笑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于是只好抿抿嘴，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过去。

　　接触到他的手掌的那一刹那，温暖的感觉再次传来，墨瑶如同触电般缩了缩，心跳的厉害。她任由周均言拉着走出篮球馆，穿过教学楼，到了学校后面的储物间。

　　储物间在学校的最后面，这里少有人来，只供一些物品的存储与摆放。

　　站到门前，周均言示意墨瑶接着伞，自己则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墨瑶一脸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

　　正想着，周均言轻轻推开了门，室内灰尘弥漫，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墨瑶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哥哥，你......”

　　墨瑶眯着眼睛去挥尘土，余光中看到周均言走到最里面，将一块遮盖着什么东西的白布扯了下来。

　　没有了遮盖，里面的物品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映入了墨瑶的眼中。

　　墨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光滑的车身还反射着晚霞的光芒。

　　“不是车坏了吗？”背对着夕阳，周均言拍拍车头，一字一句，“这车哥哥送你。”

　　墨瑶傻了，在意识到周均言参加比赛原来是为了给自己赢自行车时。

　　她当然瞟过一眼篮球赛海报，知道奖品是什么，可她怎么可能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而参赛。

　　只是一句随口说过的话语。

　　甚至自行车修修还能骑，她只是觉得公交车也很方便，所以懒得去弄。

　　巨大的感动快速的填满了墨瑶的心房，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眼前的少年。

　　他就站在夕阳下，逆着光对她微笑，如同往常的无数个时间里，无数个场景中，只要她开口，无论需要什么，他就会帮助她实现。

　　一瞬间，刚刚还困扰在墨瑶脑海中的问题突然就解决了，墨瑶如释重负般的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墨瑶红着眼睛看他，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或光芒万丈，或平淡无奇，可他就是他，是她的均言哥哥呀。

　　是陪伴她长大的均言哥哥，是每一次都会温柔相待均言哥哥，是她刻进骨子里，喜欢了很多年的均言哥哥。

　　是她，早就计划好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那个人。

　　十六岁，一切的计划似乎看起来都太轻了，轻到可以随时被任何困难打败。

　　可墨瑶却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会的，她会信守承诺，她一个人的承诺，永远陪在周均言的身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哥哥...”

　　墨瑶咬着嘴唇，眼眶中堆积起泪水，她迈开步子，快速跑了过去，在眼泪涌出前抱住了他。

　　周均言显然没料到她的举动，待他反应过来后，少女柔软的身躯已经拥在了他的怀中，还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什么时候，她都长这么大了。

　　周均言不由得僵了僵，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推开她。

　　“哥哥。”墨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是哭了吗......

　　听她的声音，周均言脑子中冒出来了这个想法。

　　再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孩，明明上高中了，却还是小小的一只，个子不长，也会像个小孩般爱哭。

　　刚才那一瞬间，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周均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说不是小孩了吗，哭什么？”

　　“我才没有。”墨瑶言语反抗。

　　“是吗——”周均言假装弯腰，去捧她的脸，“真的没哭？”

　　墨瑶将头埋得更紧了，吭声道:“就是没哭。”

　　好吧，周均言又妥协了。

　　夕阳下，那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定格在最美的瞬间，从此烙印在墨瑶的脑海中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