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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甘心(刘群雄篇)   劳作持 ...

  •   劳作持续到天光渐暗,洞内渐渐昏暗下来,一整天枯燥又磨人的采石苦役终于宣告结束。洞内所有劳作的兽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不论是一直维持兽形蛮力采石的强悍族人,还是和我一样保持人形、手持石器敲打岩壁的孱弱族人,全都陆续收拢工具,井然有序地列队站好。
      各色兽人身形尽数褪去兽态,全数化作人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安安静静排成一条长队,缓步朝着洞穴前方的总管位置挪动,领取每日份额的生存补给。我站在队伍末尾,抬眼往前望去,只见总管面前摆放着两个粗陶大罐,一罐装着细腻灰白的矿物质粉末,另一罐盛放着粗粒盐巴。每日的补给少得格外微薄,仅仅只有一小勺矿物质粉,搭配少量粗盐,便是一名兽人一整天维持形态、守住神志的全部物资。看着这份少得可怜的补给,我瞬间彻底明白,为何矿场管控严苛,为何所有兽人都拼尽全力开采矿石。这般稀缺又微薄的物资,根本不足以支撑族人长久安稳化形,也难怪这片大陆时时刻刻都有兽人因为补给不足,失控沦为狂兽。
      轮到我上交劳作成果时,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窘迫。我第一天参与采石劳作,本身体力远不及兽人,又只能靠着一块钝石器一点点敲打岩壁,忙活整整一日,最后只攒下少得可怜的一小捧碎石与矿灰,其中大半还是我从地面角落捡拾收拢而来。我捧着寥寥无几的矿石碎屑走到总管面前,对方抬眼扫过我手中的收成,当即狠狠瞪了我一眼,面色满是不耐与嫌弃。
      他分毫没有分给我半分盐末与矿物粉末,甚至懒得开口斥责,只是摆着手冷冷催促我尽快往前走,不要耽误队伍进度。我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暗自庆幸。我本就是人族,无需依靠盐分和矿物维持人形、守住神志,这些兽人赖以生存的必需品,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没有补给也丝毫不会影响我。
      我沉默着颔首,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队伍末端,所有人都领到了对应自己劳作量的补给物资,最后我们统一领取晚餐。我分到一碗稀得能看清碗底米粒的清汤稀饭,食不果腹,勉强只能垫一下肚子。用餐结束后,等候在一旁的侍卫再次上前,径直将我带走。我本以为完成一日劳役,我会和其他普通劳工一样,被关进集体牢房,与众人一同过夜休息。可现实却截然相反,我依旧享受着独一份的特殊关押待遇,被带回了之前那间潮湿腥臭、独处一室的单人地牢。起初我满心疑惑,始终想不通缘由。
      为何偏偏只有我一人被单独关押?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无法化形的人族,被视作异类残次品,才遭到区别对待吗?往后几日我慢慢打探,才彻底摸清背后的真相。我当初是被蛇族从鹰族势力范围内抓捕而来,蛇族与鹰族乃是世仇,两族自古势不两立、战火不断。蛇族高层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戒备心思,即便他们清楚我本身也只是鹰族的俘虏,并非鹰族探子或是战力人员,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为了杜绝一切潜在隐患,他们最终选择将我单独隔离关押,时时刻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彻底断绝我与其他劳工接触、互通消息的可能。厚重的牢门缓缓合上,阴冷潮湿的地牢气息再次将我包裹。洞内刺骨的潮气无孔不入,牵动着在水泽国的肩头旧伤,伤口一阵阵隐隐抽痛,酸麻感顺着经脉蔓延至整条手臂。加上一整天不间断的高强度采石劳作,我的双臂早已酸胀麻木,此刻甚至连轻轻抬起来都无比费力。我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心底涌上无尽的茫然与委屈,忍不住叩问命运。
      前世我有着安稳顺遂的生活,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人生步入正轨,不过是打算约许久未见的老友吃一顿晚饭,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让我坠入这片蛮荒残酷的兽世,终日饱受牢狱之灾与苦力折磨。日复一日不见尽头的苦役、糟糕到极致的食宿、随时可能降临的欺凌与危险,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于我而言,早已近乎生不如死。可我不能倒下,更不能死去。
      心底始终有一道执念支撑着我活下去:我要找到林晚晚。除此之外,我也要在这片满是异兽与纷争的兽世,挣脱底层劳工的命运,闯出属于自己的生路。我是一名理科生,拥有远超这个原始世界的知识储备,只要能等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抓住一点契机,我就一定能逆风翻盘。身处底层任人践踏,我彻底看清了这里的生存法则:想要不再被随意欺凌、随意压榨,唯有往上爬,成为站在高处的人上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万幸,当初还在海上浮岛的时候,我凭借理科生理性的预判和直觉,没有兑换华而不实的物资,全部兑换了实用性极强的工具书与各类生存技能道具。眼下我虽身陷谷底,一无所有,但我拥有知识底牌。
      终有一日,我会靠着这些储备,摆脱地牢苦海,在这片异世大陆,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心中立下执念,连日劳作积攒的浓重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困意翻涌而上,我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双眼,再次坠入梦乡。睡梦之中,我忽然察觉脖颈处一阵阵发凉,冰凉湿滑的触感贴着皮肉反复摩挲,十分怪异难受。我下意识扭动脖颈,想要甩开这份不适感,可抬手想要拨开异物时,指尖猛地触碰到一片温柔又黏腻的冰凉触感。
      一瞬间,浑身汗毛尽数竖起,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地牢缝隙漏进微弱朦胧的天光,借着这一点细碎光亮,再结合方才指尖真切的触感,我心底已然有了答案——一条细小的蛇,不知何时悄悄盘踞在了我的脖颈之上。恐惧冲上头顶,我下意识猛地抬手,用力将脖颈处的小蛇狠狠甩落在冰冷石地上。小蛇摔落在地,没有发起攻击,只是灵活扭动纤细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朝着地牢角落的石缝爬去,很快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经此一吓,我彻底没了睡意,后半夜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我时刻紧绷着神经,浑身不敢乱动,满心惶恐,生怕又有蛇虫顺着地面爬上来,缠上我的身体。可连日高强度的苦力劳作、伤口持续的隐痛早已耗尽我所有精力,极致的疲倦源源不断袭来,困意如同潮水般反复拉扯着我的意识,让我在警惕与困倦之间苦苦煎熬,辗转难安,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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