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13、不是梦吗？ 海上浮岛消

　　平复好心情，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才发觉他也早已采购完毕，周身没有丝毫负重，神色从容，显然也置办齐了所有需要的物资。我们二人今夜皆是收获满满，身上都藏着足以在荒岛安稳求生许久的奇珍宝物。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腰间，我一眼留意到一枚巴掌大小、绣着暗纹云图的青色布艺荷包，荷包小巧精致，轻飘飘垂在腰侧，看着空空荡荡，却透着和我储物手环同源的微弱灵气。
　　我瞬间反应过来，轻声开口问询，才知晓这枚不起眼的荷包，便是他方才兑换的储物袋。原来他也早早兑换了储物法器，将所有符咒与丹药尽数收纳其中，故而从头到尾都一身轻便，没有半点物资累赘。我们并肩站在喧闹的集市长街上，原本打算停下脚步，好好核对一遍彼此购入的物件，互通物资详情，规划接下来荒岛求生的分工安排。
　　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厚重、苍茫、带着千年岁月尘埃的古老钟声，骤然从集市上空轰然炸开。咚——第一声钟声缓缓荡开，周遭嘈杂的叫卖声、人□□谈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喧闹无比的集市瞬间死寂一片，所有白发摊主、往来异族行人尽数驻足不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全场鸦雀无声。咚——第二声钟声接踵而至，天地间灵气开始剧烈翻涌，脚下鱼鳞纹路的通道微微震颤，整片浮岛都跟着轻轻晃动，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包裹住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根本无法挪动半步。咚——第三声钟声落下的刹那，磅礴且不可抗拒的无形力量猛地席卷而来，狠狠将我和一同向外弹飞。
　　失重感骤然袭来，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旁的惊呼声也同时响起，两个人毫无反抗之力，顺着这股力量飞速向后腾空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亭台楼阁、万千灯火飞速倒退，不过瞬息之间，周遭所有繁华集市景象彻底褪去。下一秒，双脚平稳落地，我们安然无恙地站在了坚实温热的沙滩之上，恰好落在海边木屋的大门口，没有磕碰，没有伤痛，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传送，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我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下意识转头望向海面，想要再看一眼那座灯火璀璨、龟壳形状的深海浮岛。可目光所及之处，海面一片平静无波，夜色漆黑，海浪缓缓起伏，整片汪洋空空荡荡，方才恢弘繁华的浮生集市、鳞纹通道、万千楼阁尽数消失，连一丝微光、一缕余温都未曾留下。海面安静如初，和我们登岛之后每一个寻常夜晚别无二致，方才一夜奇遇，琳琅珍宝、诡异异族、千年集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怔怔望着平静大海，心底泛起浓浓的恍惚与茫然，指尖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场热闹又奇幻的集市之行，牺牲记忆换取丹药，割舍长发兑换古镜，遇见无数超乎常理的生灵与宝物，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可转眼万物归零，这般真切的经历，反倒像一场太过逼真、无比漫长的黄粱大梦。
　　我下意识抬起左手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储物手环依旧安安静静蛰伏在皮肤之下，储物空间内满满的符箓丹药清晰可感，真实不虚。转头看向身旁的，他腰间那枚青色布艺荷包依旧垂挂着，随着海风轻轻晃动，储物袋的灵气稳稳存在，里面存放的他的所有物资也分毫未少。
　　晚风拂过沙滩，吹动我耳边利落的短发，发丝扫过脖颈，带来一阵陌生的痒意。手腕的银线、腰间的荷包、我变短的头发、掌心温热的古朴金镜，所有实实在在留下的痕迹都在时刻提醒我们——方才不是梦。那座千年一现的深海集市，我们真的去过，那些取舍与收获，全都真实发生过。我和一同缓缓站起身，抬手拍去裤身、裙摆上沾染的细沙与尘土，海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掠过周身，吹散了传送残留的微弱眩晕感。我们并肩沉默着，一同转身走向身后那间亮着炭火微光的海边木屋。
　　一路无言，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又分开，安静的沙滩上，只余下两道同步起落的脚步声，还有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声。方才浮生集市里的种种奇遇，献祭记忆、割舍长发、千年一现的诡异规则、被银线束缚毫无情绪的白发摊主，一幕幕画面依旧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我们两人的内心都久久无法平息，满是震撼与后怕。可这份难以平静之下，我们却各怀心思，有着截然不同的郁结。
　　我垂着眼，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掌心温热的古镜，心底始终放不下被硬生生剥离的长发。二十余年的长发一朝散尽，短发贴在脸颊两侧，陌生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方才的牺牲。同时我也忍不住后怕，这座集市太过凶险，以记忆、肉身换取宝物，看似能换来绝境求生的底气，实则是在一点点割裂自身，若是往后再被贪欲裹挟，代价只会越来越大。而身侧的沉默前行，侧脸隐在夜色与木屋火光之间，神色晦暗不明。我猜他所想的，大抵是集市暗藏的归途线索，还有这座孤岛更深层的秘密，以及昨夜海边神秘人影、巨型脚印带来的潜藏危机，他始终在思虑如何借助集市换来的物资，护住我们二人，寻到离开这片归墟之地的出路。
　　我们都懂彼此心底的纷乱，却都默契地选择不开口。没有人愿意率先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心底翻涌的思绪，就这样一前一后，踩着满地月色，缓步踏入了温暖的木屋之中。许是这些天的冒险与奇遇让我们身心俱疲，又或许是今晚的意外之喜让我们暂时放松警惕，回到木屋的我们放松下来，倦意袭来，不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