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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海 林婉婉与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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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一股窒息感瞬间袭过全身。原来人在濒死的那一刻是做不到平静的,脑海中蓦然涌现出很多很多的事情。我还计划着去附近那个公园逛一逛,虽然离得近,但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所牵绊,一次也没去过。我计划着找一个周末回家去见见爸爸妈妈,吃几顿他们拿手的家常菜。我还想着要报一个健身班锻炼锻炼让自己的肌肉变得紧实一些。
喉咙里呛入一大口水,胸腔像炸开一样疼的难以忍受,我本能的拼命在水中扑腾,可四周能抓住的除了水还是水。没有落脚点,无法呼喊,绝望到令人发疯,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喊一声。可明明上一秒我还在看晚霞。满天的红霞将半边天际染得通红。不得不说我们今天的运气原本不错。落日像一个橘黄色的鸡蛋黄,小半边脸已经落入了地平线,景色壮阔惊艳,我看得微微失神。那时,心底莫名的涌上一阵不安,我只当是刚刚坐车晕车了,强行压下的那股不适感,突如其来的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被冰凉的海水包裹住了。刚才的尖叫声、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然后就是出奇的安静,我在往下沉。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四周黑的让人害怕,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此时我脑海中唯一残存的念头是刚才和我一起坠海的刘群雄呢?然后意识模糊,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寂中,我想我大概是死了。
一阵寒风拂过我的身躯,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迷茫的睁开眼睛,脑子里还混沌一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吗?可我分明摸到地上全是沙,我感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之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紧紧的贴着皮肉,风一吹显得更冷了。嘴里满是沙子一不小心就把牙齿硌得砰砰直响,我大大地呸了几口,发现此时已经是夜晚。头顶的月亮大得离谱,又白又亮,我甚至觉得有点晃眼睛。像是天空中蓦然出现了一只剩下眼白的巨人,让人莫名觉得一阵后怕。
待我稍稍醒过神,我慌忙的向四周寻找的身影。还好他就在不远处,可他没动,闭着眼睛,头发耷拉在脸上。一种更大的恐惧袭来,难不成他死掉了?我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边喘气一边想着,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们坠海了还会安然无恙的躺在海边?甚至我发现我的包包都完好无损的放在我的身旁,倘若只是海水冲上来,那这一切真的是太诡异了。
当然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海边。
他侧躺着,脸埋在沙子里,一条胳膊压在身下,另一条胳膊伸开,那种姿势就好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我慌忙将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颤抖着朝他的鼻尖试探,不知是否由于我太过于紧张,我竟没有探到他的鼻息,可我又鬼使神差的再靠近了一些,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他活着,太好了。我连忙让他平躺在沙地上,他的脸惨白无比,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我慌忙的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电视里看到的急救手法,记不清步骤顺序,也顾不上按压的力道,双手交叠着朝他的胸口按下去,一下、两下。好在慢慢起了效果,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侧过身狂吐出好几口水,水里还混杂着细碎的沙子。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不停抖动,分不清是溺水后的难受,还是深夜海风刺骨的寒冷所致。他终于喘匀了气,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是说不清的迷茫。他想张嘴说点什么,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就那样对望了好几分钟,一时之间都被这巨大的茫然与恐惧所笼罩着。
我们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出了害怕,但我们都没有张嘴,仿佛不说出来,心中的害怕就能减轻几分。我心绪纷乱,脑海中却像放电影一般,回顾着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我像往常一样,刚结束 996 工作后回到出租屋,匆匆洗完澡后打开空调,漫无目的的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突然身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我下意识以为是老板发来的工作消息,可指尖还是本能的拿起手机,却发现消息是来自个意想不到的联系人,他是我学生时代偷偷暗恋过的男生,毕业多年我们一直躺在彼此的微信列表里面,毫无交集,我心头微动点开消息。他说他换了新工作,地点离我非常近,想约我下班吃个饭。老同学许久未见,叙叙旧。我平淡枯燥的生活里泛起了一丝涟漪,我爽快的答应了。
起身收拾好自己,准备去赴约。时隔多年见面,他模样变化不大,依旧是记忆中干净的样子,只是身形长高长壮,实了不少。他从前是班里的学霸,毕业之后一直在杭州工作。我们常年没有聊天,彻底断了联系。我问他打算回来待多久,他温和答道,已在附近定居工作,以后不想再远走他乡了。我心底悄悄泛起了一丝欢喜,或许是年少残留的心动,也或许是枯燥的生活里终于多了一位可以闲聊的故人。我们吃过晚餐后,看天色还早,准备一起去江边兜兜风。我坐在后座,主动找着话题,尽力避免两人久别相处的尴尬。我们慢慢聊起青涩的校园往事,也畅谈了当下各自的工作境遇与生活迷茫。车窗敞开着,傍晚的风轻轻拂过脸颊,温柔又慵懒,吹得人身心放松,昏昏欲睡。窗外漫天的晚霞绚烂夺目,美得惊人。
我满心惬意,本以为这会是一个闲适又舒爽的傍晚,可谁也没想到,变故会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骤然发生。我感到手臂被轻轻拍了几下,我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再次将我拉回了现实。开口道我们得先找一处地方落脚。我点点头,我俩互相搀扶着起身,清冷的月光洒在沙滩上。风中带着咸涩的味道,我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此刻已经顾不得男女之别,寒冷恐惧让我只想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我止不住的颤抖着,只能死死的拽紧背包的肩带,想要压制住心底的恐慌。察觉到我的颤抖,轻轻握住我的手臂,无声的安抚我冷静下来。沙滩上只留下了两排脚印,整片海岸死寂又空旷,只剩下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声响。
就在我满心绝望之时,夜色深处,一间孤零零的海边小屋出现在我们眼前。小屋的门虚掩着,屋内陈设简单,只有桌椅和床铺。月光下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屋内空无一人,我们无从判断屋主的去向,但眼下先活下去住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猜测这里是渔民出海临时落脚的小屋。我分不清他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在刻意安慰我。但这句话确实让我安定了几分。我们在屋内摸索着电灯的开关,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又打开了柜子,里面只放着几条触感粗糙的床单。屋内没有灯光,没有火源,身上的湿衣服寒气逼人,我们只能各自拿起床单,背过身换下湿透的衣物,用干爽的床单裹住身体,全程不敢远离对方。关上房门,呼啸的海风被彻底隔绝在屋外,冰冷的气息散去,冻得僵硬的身体也渐渐回暖。接连经历坠海、流落陌生荒岛的惊魂遭遇,极致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们背靠着背坐在床边,死死裹紧身上粗糙的床单,明明身心俱疲,却没有一个人敢闭眼睡去。无边的未知与潜藏的不安,牢牢攥住了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始终保持着紧绷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