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榄菊》月难佶

8、去寺庙 钱博士

　　钱博士的宅府坐落在上京城东北方向，城北近皇宫，外头便是御街，两侧立满了高门大户、王侯宅邸，像钱博士这样永兴伯爵府三房的庶子的出身，当年三房大爷过世后，他便借着分家的机缘另立门户，府院虽不大，倒也清幽宽敞，有些空房，兄妹二人，被安排到了临街的东边。
　　时光荏苒真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冬。
　　眼看壬午年秋闱已过，再转来年宋嘉芳就要春闱了。
　　宋嘉芳在太学苦读两年，打听得，父亲当年做媒的王尚书就是那年在岳州时听说抄家的那家，想来那个流放琼州的女婿，就是自己父亲了。
　　年后不多时宋嘉佳就要及笄了，这两年来，托钱夫人照拂，安排在同钱三小姐钱姣荣一块学习针线，诗书，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倒不算虚度。
　　这日正是腊月十五，钱夫人要带三小姐一同去明和寺烧香，钱三小姐央着钱夫人带着宋嘉佳同去。
　　那明和寺坐落在上京西门外的玉山上，因着灵验常年香火旺盛。寺院后山每到早春，千树梨花齐开，漫山皑皑如同春落大雪，本就是上京城里有名的踏青好去处。
　　车驾行至山脚，宋嘉佳掀着车帘看沿路山景，钱姣荣坐在一旁，忍不住好奇问她：“宋妹妹，你今日想好要求什么了吗？是求哥哥春闱高中，还是……求自己的好姻缘？”
　　宋嘉佳笑着回头：“随缘就好。”
　　“你呀......”钱姣荣还想打趣，闭目养神的钱夫人忽然缓缓睁开眼，扫了钱三小姐一眼，钱姣荣当即闭了嘴，钱夫人见她安分了，又重新合上眼养神。
　　想来钱夫人是看不上宋家兄妹俩的，宋嘉佳看了眼睡觉的钱夫人，对三小姐笑了笑，三小姐嘟着嘴拿起糕点吃。
　　到了明和寺，钱夫人拉着三小姐去了大殿，宋嘉佳四处瞎逛。
　　明和寺虽不是皇家寺庙，但也挺大的，宋嘉佳一时好像迷了路，不知道是什么地界。前日里下的大雪，到如今着树下积雪还及脚踝，树林深处，传来破剑之声。
　　前面有人？
　　宋嘉佳循声走去，那声音却骤然停止。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几片枯叶随风起舞。
　　"难道是幻听了？"她四下张望，只见前方有一座六角亭，亭前的雪地上，赫然留着几行凌乱的脚印。
　　亭中只有石桌石椅，空无一人。宋嘉佳心中有些发毛，转身打算往回走，或许走到大路就能遇到人了。
　　正准备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站住，你是谁？"
　　宋嘉佳呆住了，不会是打劫的吧，宋嘉佳哆嗦着声音:“我是来烧香的，结果不相信迷了路，大侠可以带我去大殿吗？”
　　“大殿？大殿跟这南辕北辙的，你是哪家小娘子，怕不是打听到本公子近日再此，过来投怀送抱的吧！”少年戏谑的开口说道。
　　‘这是普信男吗？’宋嘉佳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大哥，我是真的迷了路了。”
　　少年立于雪地之中，未及弱冠，剑眉星目，手中提着一把长剑，衣袂翻飞间透着股逼人的英气，想来方才的破风声便是他所为，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迷路？你觉得我信吗？”少年见宋嘉佳回头，还自诩风流的挑了一下眉。
　　“登徒子。”宋嘉佳丢下三个字，就跑了。
　　少年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说是变态，愣在原地：“有本公子这么好看的登徒子吗？”
　　宋嘉佳不知道自己再往什么发现跑，前面看到了个小沙弥，这才跟着小沙弥到了大殿。
　　钱夫人和三小姐已经不在大殿了，问过大和尚才知道钱夫人同三小姐去偏殿解签了。
　　虽说偷听不是君子所为，但宋嘉佳听着已经声音大到大殿都要听到的声音，也不算偷听吧，要怪就怪寺庙隔音差，钱三小姐嗓门大。
　　“不去，我不去！”
　　“不要什么，你姨母还能害你？那可是太傅府的花朝宴，多少人家想去门都摸不到，你倒好，帖子都送上门了还不想去？”
　　“姨母什么意思，娘不知道吗！呜呜呜......”
　　“别哭了，像什么样子。”
　　“宋哥哥不好吗？”
　　“小声些，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那个破落户......”
　　“娘......”
　　宋嘉佳一向知道钱夫人不待见他们兄妹俩，却没想到竟是因为钱三小姐对自家哥哥有意的原因，可惜了，女王多情，唐僧无意。
　　她不愿多听，转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殿内三座大佛安安静静趺坐着，人来人往，王朝更迭，多少世事都变了，只有这佛像始终安坐于此，不知见过了多少生离死别、前世今生。
　　“施主，要解签吗？”小和尚问道。
　　“不用了，我不信这些。”
　　“施主，师伯方才说，他今日正好无事，想为施主解一下签。”小和尚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枯树下坐着的一位老和尚。
　　宋嘉佳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拒绝，鬼使神差地就跟着走了过去，跪在蒲团上，握着签筒摇了三下，一支签应声掉了出来，上面写着：「莫轻小善，以为无福；水滴虽微，渐盈大器」。
　　老和尚睁开眼，声音慢悠悠的：“施主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是说，善举哪怕微小，也会积下福报吗？”
　　老和尚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诸事皆有因果，好比这后山未开的梨花，等春日一到，花香就会飘满整座寺院。”说完，老和尚便起身拄着禅杖离开了，只留宋嘉佳一个人在原地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宋妹妹，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呀？娘说时候不早了，该下山回府了。”钱姣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嘉佳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思绪，笑着点头：“好，走吧。”
　　‘皆有因果吗？难道我来到这里也是有因果的吗？’宋嘉佳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老和尚是想让我多做好事，多捐香火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