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榄菊》月难佶

6、第一个春节 日

　　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哥，快点快点！”宋嘉佳围着前几天新买的围脖，拽着宋嘉芳就往外跑“昨日李婆婆就说，今晚庆阳街有龙灯游行，热闹得很。”
　　“慢点慢点，急什么，天还亮着呢！”宋嘉芳手里的书都还没放下。
　　“早点去才能占好位置，还能沿路逛逛呀！”宋嘉佳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传统龙灯游行，心里痒得厉害，脚步都轻飘着。
　　宋嘉芳拗不过她，只能把书搁在灶间桌上，锁了门跟着她出门。
　　庆阳街是岳州城的主街，离兄妹俩住的云升街隔着三四条街，沿路大大小小的铺子挂着新糊的幌子，货色琳琅满目，俩人边逛边走，倒也不觉得路远。走着走着，人渐渐多了起来，天也彻底黑了下来，街那头已经先响起了鞭炮声，锣鼓铙钹敲得震天响：打头的壮汉个个举着硕大的红圆灯笼，后面跟着彩绘的纸扎龙头，一节节描着金鳞的龙身龙尾顺顺接在后头。看热闹的人纷纷往两边避让，龙灯走过的地方，东家放完鞭炮西家又点起烟花，烟花开过，人流就跟着龙灯的脚步，往庆阳街正中，也就是岳州府衙前的中心空地涌去。
　　兄妹俩跟着人流挤到台前，就见引龙珠顶在半空中，龙头带着整条龙身跟着龙珠盘旋游走、腾挪起伏，看得人眼都不眨。等最后龙尾收势归位的时候，全城四面八方瞬间齐齐炸开了绚烂烟花，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满城烟花亮起来的时候，宋嘉佳突然出了神。掐指算来，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这会儿远在现代的爸妈和弟弟，不知道好不好？人生这回事，她原先从来不信什么命由天定，可若不是天翻地覆的离奇，她怎么会平白掉到这里来？若说一切早有安排，想来想去，也只觉得都是抓不住的虚无。
　　烟花落了，龙灯也随着引球往下一条街游去，把她满肚子乱纷纷的思绪也晃得散了开。
　　“妹妹，还要逛吗？不早了，要不回去吧？”
　　方才挤得水泄不通的路上，人流跟着龙灯走了，散得飞快。
　　“再往回走一段逛逛吧，来的时候走的云升街，我们回去绕平开街走。”
　　“好。”
　　「啊哈！你道那宿世前缘未尽消，今时际遇是天定，谁料得满枕功名恩爱，到头来都付与烟轻。呵！怎奈何，怎奈何！终究是，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镜中花，水中月……只落得冷清清半窗斜月，照梦醒人静。」
　　不知是哪家请的草台班子还没散，苍凉的戏文顺着北风吹过来，一字一句飘进宋嘉佳耳朵里，刚巧撞在她的心事上，让她不由得顿了脚。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马嘶从街那头炸开，原本还慢悠悠散着步的人群瞬间慌了，纷纷往后退。
　　宋嘉佳还愣在戏文里没回神，宋嘉芳已经皱着眉抬眼往前望：“前面这是怎么了？”
　　“啊？”宋嘉佳猛地回过神。
　　就听见旁边几个赶路的行人脚步不停，嘴里的话飘了过来：“听说了吗？上京的王大人贪墨军饷，北边都乱了，这王大人早就判了斩首抄家！咱们岳州知府就是王大人的女婿啊，这怕不是……”
　　“这是要连知府一起抄家拿问？”
　　“可不是吗！那么大的罪，攀扯上来哪跑得了……”
　　“北边乱了？唉，这大过年的……”
　　路人都行色匆匆，只想赶紧离开府衙近旁这个是非地，宋嘉芳也反应过来，拉着宋嘉佳的手就跟着往家走。
　　刚踏进院门，巷子里四邻的烟花又升上了天，比刚才看龙灯时的还要炫目响亮，家家户户都放起了辞岁鞭炮。原来事实如此知府家的惊天变故，到底拦不住普通百姓对新年的热乎期许。
　　“宋家小子和小丫头，还没睡吧？”
　　开门一看，是隔壁李婆婆两口子，还有齐婶子和万婶子，手里都拎着花生、瓜子、糖糕之类的年节零食。
　　“没睡呢，刚从街上看龙灯回来。”宋嘉芳连忙开门把人让进来。
　　坐下没两句，就聊起了街上刚刚刚刚发生的事情：“听说知府大人要被抄家了，是真的吗？”
　　“哎哟，乱哄哄的，吓死人了……”
　　“哪能假啊，说是王大人贪的是军饷，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知府肯定攀扯不清。”李婆婆话音刚落，李老头就敲了敲烟袋锅子打断她：“大过年的，说这些败兴的干什么！”
　　“哎对哦，你看我这嘴，不说了不说了。”李婆婆笑着打了下自己的嘴，转开了话题。
　　万婶子的眼睛从进门就没离开过俊朗挺拔的宋嘉芳，这会子转了话题，立马笑着凑了过来：“我说宋家小子，你今年多大啦？”
　　“啊？”宋嘉芳没防备，一下子愣了。
　　“婶子家的春兰，你也见过，我姑娘长得周正，针线活好，性子也稳实……”万婶子话刚开口，就被李婆婆扯了一把袖子，她才哈哈笑着住了嘴。
　　宋嘉芳也回过神，连忙拱手答话：“晚辈今年十七，只是舍妹年幼，刚来这里投奔，开春我还打算带她去江南寻远房表姨，暂时尚未打算定下亲事。”
　　正说着，巷口就传来了喊人声：“快去领桂花糕咯！李员外家发桂花糕咯！”
　　众人都好奇，李老头就抽了口烟说开了：“这李家老爷原先在上京做官，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突然辞了官回乡，没两年就走了。他家老来得的那个大公子，今年正好上京赶春闱，大夫人这是提前讨个‘蟾宫折桂’的好彩头，所以给四邻都分桂花糕呢。”
　　“还是李老头见多识广啊！”大婶出去拿桂花糕了。
　　李婆婆看着刚刚被闹了个大红脸的宋嘉芳说：“宋家小子一表人才的，还是个举人老爷，以后好姑娘排着队呢！”
　　“唉，我的书怎么在这，我拿去房里。”宋嘉芳拿起灶台上的书一溜烟跑了。
　　“哈哈哈……”宋嘉佳看着宋嘉芳脚底抹油的样子哈哈大笑。
　　“好了，天也不找了，回了。”李老头自顾自的走了，李婆婆也跟着离开了。
　　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渐渐小了下来，新年已过，愿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