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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附身猫咪 从海底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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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底挣脱而出的,是被撕裂成两半的夏夜魂魄。
其中一缕寻回棺中躯体,已然归位,化作此刻记忆错位的少女,暂且称她为失忆夏夜。
另一缕残魂循着与生身血肉相连的本能,飘飘荡荡,一路追踪躯体的气息,寻到了这处院落。屋内烛火柔和,失忆夏夜正坐在镜前梳妆,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安静地对着穿衣镜出神发呆。残魂轻飘上前,试着向这具熟悉的躯壳钻去,想要合二为一。
可失忆夏夜似是心底生出感应,一股冰冷的抗拒之力自躯体里向外推拒。她没有动,依旧静静望着镜中人,无形之中,断然拒绝了这缕残魂的融合。
残魂被弹开,在屋外的夜风里不住震颤。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魂魄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若是迟迟找不到载体,便会化作无根的孤魂野鬼,永世再无机会重归人身。
生死一线间,魂魄敏锐捕捉到不远处林地之中,一缕正在消散的微弱生机。那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猫,母猫早早离去,无人照料,小小的身子在荒草里渐渐冷透,方才断了气息。
来不及犹豫,残魂一头扎进小猫温热尚未完全僵冷的躯壳。
不同于当初失忆夏夜,那时躯体早已死去多时,魂魄花了许久才慢慢唤醒肉身。这只小猫方才离世,残魂入体几乎没有等待,瞬间便苏醒过来。
视野古怪得吓人,所有景物都高高悬在头顶,视线贴着地面。它下意识张口,想要呼喊出声,可喉咙里只挤出细细一声:喵。
它慌乱抬起前肢,预想中纤细白皙的人手不见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细软绒毛,小巧的肉垫。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这缕残魂——它成了猫。
四周是陵园参天古木,往日里只觉寻常的林木,此刻如同巍峨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周遭寂静森冷,荒坟隐在树影深处,阴森气息裹着晚风扑面而来。干渴灼烧着喉咙,它受本能驱使,踉跄着迈着四条小短腿,跌跌撞撞摸到林间小河边。
低下头,舌尖下意识卷出,一下一下舔着冰凉河水解渴。水面泛起细碎涟漪,倒影缓缓浮现:一团灰绒绒的小小幼猫,圆溜溜的瞳仁在昏暗天光里泛着微光。
残魂僵住,心底轰然一响。
完了。我怎么进到小猫身上,我变成一只猫了?
而屋内,镜前的失忆夏夜微微蹙了蹙眉。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感应到另一部分的自己靠近,还有那道被她拒之门外的魂魄不甘的悸动。她是记忆残缺的那一半,无心,情绪淡漠,说不清为何要拒绝融合,只本能地不愿接纳另一半魂魄归来。
林间小猫浑身毛都吓得炸开,恐惧之外,又生出一点荒诞的茫然。曾经是人,如今困在方寸猫躯,偌大阴森的陵墓树林,成了困住她的牢笼。恐怖的荒林孤坟背景之下,偏偏是昔日少女的魂,被迫学着用舌头喝水、发出喵喵叫声,沉重绝望里掺上一丝哭笑不得的狼狈。
林间溪水潺潺,夜风阴冷刮过整片陵墓山林。
小小的灰毛幼猫僵在水边,圆瞳死死盯着水面那团毛茸茸的倒影,整只猫彻底懵了,满脑子都是崩溃的碎碎念。
不对、不对啊……
我明明是夏夜,我明明从海底逃出来了。
大婚那日,祭司突然现身,狠心剜走我的心脏,硬生生扯出我的魂魄,把我封印在珊瑚心里带去了幽暗深海囚牢。是祁煜,是被锁链困住的祁煜,拼尽全力崩碎珊瑚、撕裂深海隧道,才放我魂魄重回人间。
我清清楚楚、模模糊糊看见的——我的身体明明睁眼了,我的身体明明活过来了!
我循着血肉羁绊一路飞回来,我只是想归位、想变回完整的自己、想好好活着!
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拒绝我?
刚才那股冰冷、强硬、不容抗拒的排斥力,绝对不是肉身本能,是已经住进身体里的另一缕魂魄在故意挡我、拒绝我融合!
小猫夏夜笨拙地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心底又慌又懵,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原来如此。
祭司当时一掌裂魂,把我魂魄劈成两半。
一缕先一步归体,占了我的肉身。
而我这缕迟来的魂魄,被彻底拦在了外面。
所以现在活着的那个夏夜,根本不是完整的我!
她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那……那祁煜呢?
小猫夏夜心里骤然一紧,满心焦灼。
我们当初明明约定好了。
祁煜说,他会挣脱枷锁,会帮我找回被夺走的心脏,会等我魂魄归位、等我好好活下去。
他现在还困在深海吗?
他有没有在找我的心?
他还会不会履行诺言?
无数担忧、迷茫、委屈堵在魂体里,可她现在只是一只弱小幼猫,发不出人声,只能喉咙里挤出细碎委屈的呜呜声,渺小又狼狈,孤零零缩在阴森陵墓的溪水边,无助到极致。
与此同时,院内卧房,灯火温存。
失忆夏夜静坐镜前,秦彻守在榻边闭目静养,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褪去所有衣衫后,心口那处平整空洞的创口毫无遮掩,静静暴露在烛火之下。
十岁前的孩童记忆根植脑海,她的审美、认知、心境全都停在年少懵懂之时。看着镜中自己胸口空空落落、残缺狰狞的模样,淡漠无波澜的心底,第一次缓缓滋生出一丝浓烈的厌恶感。
她眉眼冷淡,死死盯着镜面,低声喃喃,语气平直却带着真切的嫌弃:
“没有心……”
“好丑。”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
她目光骤然一顿,瞳孔轻轻缩起。
那处空荡荡、黑漆漆的心口孔洞边缘,不知何时,竟悄然蔓延出一层细密鲜嫩的淡红肉芽。
肉芽极细极淡、隐在肌肤之下,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正以极缓慢、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沿着空洞边缘丝丝蔓延、牵扯、相接,像是在无声自愈,又像是在默默等待着什么东西填补空缺。
死寂的空洞胸口,悄然生出了诡异的生机。
失忆夏夜怔怔看着镜中细微的异变,原本空白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极浅的动摇与困惑。
她看不懂。
没有心,为何伤口非但没有腐朽溃烂,反而逆势生出新生肉芽?
这怪异的自愈,到底是为何?
屋内灯火明暗,温柔表象之下,暗藏诡异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