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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死了 死我也要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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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癌晚期。
尚羽看着检查结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伤心吗？不见得。
爸爸妈妈走得早，亲朋好友大多也不亲近，生活平平淡淡，这世间根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开心也说不上。
生活虽然磕磕碰碰的，有时候累得想死，但能活着，谁不想活着。
看着医院走廊嘈杂，过往的行人都匆匆忙忙的，无论是谁，他们看起来都有目标和希望。
只有他，独自站在墙边，攥着一张确诊单，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尚羽第一次感觉孤独，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他挪到医院走廊的铁椅上，坐了足足十分钟，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这平淡无奇的一生。
奇怪的是，这十分钟里他想起最多的人，竟然是顾言川。
那个三年前分手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誓说这辈子非他不娶、结果转头就去相亲的混蛋。
尚羽低头看着手里的确诊单，忽然觉得命运真是离谱的。
他才二十五，就要死啦，就挺突然。
转念一想，死都要死了，要不豁出去一把。
凭什么顾言川哭完就能去相亲，留他一个人缅怀他们的死去爱情。
这不公平！
当时那渣男，装的那叫一个深情啊！
分手那天晚上四十八通电话，99+的消息，可到头来那，还不是该相亲相亲，说不定现在都结婚了。
死渣男！
想到顾言川跟女的结婚生子，尚羽就感觉胃里一抽一抽地痛，喉间猛地涌上异物感，哇的一声，没吐出来。
尚羽更难受了，他都病成这样了，顾言川还要欺负他。
就是看他好欺负。
不行他要欺负回去。
他不好过，顾言川那小子也别想好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尚羽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诡异的兴奋感从胸腔里涌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把那张确诊单胡乱塞进裤兜里，眼神亮得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宣判死刑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尚羽这辈子就活该憋着？
活着的时候不敢说就算了，快死了还不敢说？
反正都要死了，丢人也丢不到阴间去。
顾言川当年欠他的，他今天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凭着记忆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微信号，点击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他字斟句酌，删删改改，最终敲下了一篇足以拿下奥斯卡最佳编剧的小作文：
【顾言川，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医生说，是胃癌晚期。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没放下你，只是当初太倔，拉黑你也是为了逼自己断念。如今躺在这张白色的病床上，听着仪器的滴答声，我突然觉得以前的执念都很可笑。
不过你千万不要有负担，也不用来看我，更不必为我难过。能带着对你的这份爱离开人世，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愿你幸福安康，无病无灾。勿念。】
发送完毕，火速关机。
尚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象着顾言川看到这条消息后的反应。
那家伙肯定先是震惊，然后陷入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眼眶发红，可能还会骂自己当年不是人。
接着他会痛哭流涕，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尚羽当年对他有多好、而他有多混蛋。
说不定还会翻遍全城的医院，一家一家地找，最后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尚羽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知道自己这心态挺阴暗的，但没办法，这口气憋了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他舍不得浪费。
更何况，他都“胃癌晚期”了，让让他怎么了？
想到这，尚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胃癌晚期带来的隐隐痛感，似乎都被这巨大的精神胜利法给治愈了。
他是甚至开始盘算，等过两天再开机，如果顾言川求着要来见自己最后一面，他该怎么高冷地拒绝，才能把这出戏演到极致。
不能太干脆，太干脆显得假；也不能太犹豫，太犹豫显得他还在意。
最好是淡淡地回一句“不必了，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然后任凭对方怎么求都不再回复。
完美。
怀着这种极其愉悦的心情，尚羽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晚上八点。
尚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夺命连环扣。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他揉了揉眼睛，心想顾言川这反应也太大了，至于打这么多电话吗。
结果点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来自今天刚加上的实习生的消息：
【尚哥，实在对不起！我把两份报告弄混了！那份胃癌晚期的诊断单是隔壁床同名同姓的大爷的，您的诊断报告是……轻度慢性浅表性胃炎，吃点药就行。真的对不起！求您别告诉带教老师！】
尚羽盯着手机屏幕，大脑宕机了三秒。
不可置信地冲到卫生间找到还在裤兜里的病危通知书，姓名：尚羽、性别：男、年龄：79。
靠，真不是他的！
完了，顾言川！
还没等他从这个晴天霹雳里回过神，又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顾言川通过了好友验证，并附上了一句简短而热烈的回复：
【卧槽！真的假的？！你胃癌晚期？你现在住哪个医院？我马上带我老婆和孩子来看看你！我老婆说想当面感谢你当年的不嫁之恩呢！还有顺便把当年我借你的那两千块钱还我，让你走也走得安心点，没有挂念。】
尚羽握着手机，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盯着“老婆孩子”四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婆孩子。
这家伙速度真快。
但是孩子最多才两岁吧，他也舍得带来见一个快死的人。
渣爹！
不对。
尚羽猛地回过神来，现在不是骂他渣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他编了一个弥天大谎，而顾言川不仅信了，还要带着全家来“探望”他。
如果他继续装下去，就得在病床上演一个将死之人；如果他坦白，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拿绝症开玩笑，不仅丢人，还显得他三年了都没放下。
哪一种都很难看。
尚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干过的蠢事不少，但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三年前拉黑顾言川。排在第二位的，就是今天给顾言川发那篇小作文。
顾言川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对了，你病房号多少？我老婆说顺便给你带点果篮。她挑水果很在行的，专挑那种又贵又不好吃的，你懂的，走个过场嘛。你还想见谁？我帮你通知一下，当年那帮兄弟都挺想你的。】
尚羽的胃开始抽痛了。
这回是真痛，原来浅表性胃炎发作起来，也挺要命的。
他颤颤巍巍地打字：【不用了，我……】
字还没打完，顾言川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又发来一条：
【你别不好意思！都是老朋友了。对了，你现在还能吃东西吗？不能吃的话果篮就省了，我直接折现给你。反正你当年借我那两千也一直没还，想你也是没钱。不过有了着钱，你的葬礼还能风光点。】
尚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胃痛让他弓着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
他手指翻飞，几乎是用砸的力度敲出一行字：
【顾言川你听我说，那个诊断——】
还没发出去，对方的消息又来了，速度快得像在参加打字比赛：
【我老婆问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圈？她说白菊太素了，百合又有点娘，要不给你整个混搭的？她说她认识一个花店老板，能打折。】
尚羽盯着“花圈”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医学上非常危险的速度往上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丢脸就丢脸吧，总比被顾言川带着老婆孩子来病床前上演“感恩的心”要强。
而且，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根本没有胃癌，却拿绝症去骗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尚羽这辈子都别想做人了。
他删掉刚才那半句话，重新打字：
【我没死。诊断单搞错了，我就是个浅表性胃炎。】
发送。
对话框顶端安静了整整十秒。
尚羽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言川能稍微有点同理心，哪怕骂他一句“你有病啊”然后翻篇也行。
十秒后，顾言川的回复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羽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哈”。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得癌症，祸害遗千年懂不懂？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篇小作文写得是真不错，我截图了，准备发朋友圈，标题就叫《那些年被我甩了还念念不忘的前任》。你觉得怎么样？】
“啊啊啊啊！！”
尚羽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三分钟后，他还是没忍住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顾言川又发了一条：
【开玩笑的，没截图。不过那两千块钱你得还我啊。既然你没病，那就不存在什么“遗愿”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微信还是支付宝？】
尚羽沉默良久，最终在对话框里敲下四个字：
【微信，收款。】
火速转账。
然后把顾言川再次拉黑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尚羽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浅表性胃炎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在朋友圈里看到自己的“临终遗言”被前男友配上喜庆的BGM到处传播。
只是胃还是有点疼。
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