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标》我是废物小宝贝

8、共生之后 顾昭是被阳

　　顾昭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调的极简设计，嵌着一条冷光灯带。侧过头，枕边空着，被褥已经被整理得平整如新，但余温还在。

　　昨晚的信息素共生之后，两人都没有离开会所套房。顾昭记得自己最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裴清就靠在旁边，两个人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缓慢地沉淀、交融、平衡。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并排躺在各自的沉默里，等天亮。

　　顾昭坐起身，发现沙发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裴清的字迹，短促有力。

　　“早餐在桌上，我回公司了。你的西装我让人熨好了，挂在门口。另外——”最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共生关系生效后，我的信息素周期已恢复正常。感谢。裴清。”

　　顾昭看着那个“感谢”两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把便签翻到背面，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句：“不用谢。下次别咬那么深。”

　　她放下便签，起身洗漱，换上熨好的西装，拎起桌上的早餐袋走出会所。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已经堆了几十条，清一色是律所合伙人和客户的紧急联络。

　　顾昭扫了一眼消息列表，手指停在其中一条上。

　　发信人是律所合伙人林旭，时间凌晨三点。内容只有一行：“顾律，林正集团撤回了对反垄断案的联名起诉，原因不明。明天上午九点，林正的法务总监要约你单独见面。”

　　林正集团是反垄断案的第二原告方，也是泰和资本瓦解后最大的摇摆方。他们的撤诉意味着反垄断案的诉讼阵容可能出现裂痕。顾昭看了两遍这条消息，放下手机，拿起车钥匙，没有回律所，而是直接开往裴氏大楼。

　　上午九点，林正集团法务总监赵铭准时出现在顾昭的办公室。

　　赵铭五十出头，西装革履，笑容得体，但顾昭在他对面坐下时，已经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赵铭身上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本人的信息素残留。雪松与冷杉。

　　“顾律，久仰。”赵铭递过名片，客套了几句，随即切入正题，“林正集团决定撤诉，是出于商业层面的综合考虑。但我们董事长想向您传达一个信息——泰和资本虽然倒了，但泰和背后的资本链条并没有断。有人在接手陆承泽留下的一切。”

　　顾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那位接手的人，姓傅。”赵铭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很认真，“傅家的二小姐，傅明薇。”

　　顾昭的手指停下了。

　　傅明薇，这个名字在金融圈并不陌生。傅家是南方老牌财阀，傅明薇两年前从海外归国，接手家族在金融板块的业务，作风极其低调。但业内人都知道，她手里握着一支规模庞大的私募基金，专门做并购套利。

　　更重要的是，顾昭记得一个细节。在反垄断案早期的尽职调查中，泰和资本的某一笔关键过桥资金，来源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而那支基金的管理人，正是傅明薇名下的关联公司。

　　“她为什么要接手陆承泽的烂摊子？”顾昭问。

　　赵铭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傅明薇让我转告顾律一句话——她不想跟你为敌，但她对裴清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如果顾律愿意坐下来谈，她可以承诺，反垄断案的诉讼阵容不受影响。”

　　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赵铭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心里快速推演了几种可能。傅明薇的介入不是偶然，她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说明她很清楚裴清的信息素问题，也很清楚顾昭在这件事里的位置。

　　“替我转告傅明薇。”顾昭站起身，语气平静，“要谈可以，地点我定。”

　　赵铭走后，顾昭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裴清的电话。

　　“傅明薇。”她把赵铭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裴清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一个度：“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两年前。”

　　“两年前我在欧洲跟她打过一次照面。当时她想收购裴氏在欧洲的一个物流枢纽，被我压了回去。”裴清的语气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盯的不是反垄断案，是我手里那套地王项目的核心数据。陆承泽只是她的一颗棋子。”

　　顾昭快速理清了逻辑。傅明薇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利用陆承泽在裴氏内部渗透，利用泰和资本在外围施压，现在陆承泽倒了，她亲自下场。这个女人比陆承泽危险得多，因为她不急，也不贪。

　　“你打算怎么应对？”顾昭问。

　　“见。”裴清的回答很干脆，“她既然点名要你谈，那我们就一起见。地点你定。”

　　“我来定。”顾昭说，“今晚八点，我律所的会议室。”

　　“你的律所？”

　　“傅明薇想玩信息不对称的游戏，我就把棋盘摆在我最熟悉的地方。”顾昭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裴清，你今晚来的时候，把地王项目的数据端口带上。”

　　裴清顿了一拍：“你要把数据给她看？”

　　“不。”顾昭的目光沉了下来，“我要让她看到，如果我们愿意，可以随时把地王项目的数据做成一张她永远吃不到的饼。谈生意，总得有人先亮底牌。”

　　电话那头传来裴清一声极轻的笑。“顾律，你有时候比我更适合当资本家。”

　　“别抬举我。”顾昭挂断电话。

　　晚上八点，顾昭律所最大的会议室。

　　灯光明亮，长桌两侧各放了一把椅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顾昭坐在一侧，裴清坐在她旁边稍后的位置。两人面前各摆着一份文件，但没有翻开。

　　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傅明薇走了进来。她比顾昭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岁，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墨绿色西装，身形纤细，气场却极其沉稳。她身后只带了一名助理。

　　傅明薇的目光在顾昭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裴清，微微点头，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裴总，好久不见。”傅明薇在对面坐下，姿态从容，“顾律，第一次见面。久仰。”

　　“傅总客气。”顾昭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让赵铭转达的意思我收到了。不如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傅明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锐利藏得很深。“顾律爽快。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地王项目的核心数据。作为交换，傅家退出泰和资本的残余布局，反垄断案的所有原告方都会归位，裴氏可以干干净净地完成这场诉讼。”

　　“就这么简单？”顾昭问。

　　“就这么简单。”

　　顾昭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那是一份裴氏地王项目的公开版资料，只有最基本的规划信息。她把文件推到傅明薇面前。

　　“这是公开版。你可以看，但数据给不给你，决定权在我。”

　　傅明薇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顾昭，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顾律，我听说你和裴总的关系，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傅明薇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商场，私人关系是最大的变量。你现在这个位置，很容易因为感情做出不理性的判断。”

　　顾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傅总，你查过我的履历，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不是谈判，是反杀。”顾昭的语气很平，“你选在我律所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准备了足够的筹码。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在泰和资本这件事上留下的尾巴，不止我能查到。”

　　她伸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傅明薇翻开第一页，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份完整的资金链路图，从傅家关联基金到泰和资本的每一笔过桥资金，时间、金额、经手人，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傅总，你手里的东西，要交换的是裴氏的商业数据。”顾昭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法庭上陈词，“但我手里的东西，可以直接把你送进证监会的调查名单。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傅明薇盯着那份资金链路图看了很久，最终合上文件，站起身。

　　“顾律，我小看你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晚的见面，很有价值。我会重新考虑我的方案。”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裴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裴总，你的信息素，看起来稳定多了。”傅明薇侧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恭喜。”

　　裴清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傅明薇走后，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顾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裴清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话，有一半在诈她。”裴清说。

　　“对付聪明人，不用全说实话。”顾昭揉了揉眉心，“傅明薇不会善罢甘休。但她现在知道，我们手里有她的把柄，她短期内不会再轻举妄动。”

　　裴清站起身，走到顾昭身后，伸手按在她的肩上。顾昭没有躲，只是偏了偏头，靠进椅背里。

　　“今晚辛苦了。”裴清的声音放得很低，信息素也在极轻微地释放，带着安抚的意味。

　　顾昭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贴近，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昨晚共生的余韵还在，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甚至有些依赖。

　　“裴清。”顾昭闭着眼开口，“傅明薇说你的信息素稳定多了。你自己觉得呢？”

　　“稳定了。”裴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以前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现在是一根有弹性的线。区别是，我知道断的时候，有人会接住。”

　　顾昭睁开眼，仰头看她。裴清站在椅背后方，微微俯身，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上相遇。

　　顾昭抬手，捏住裴清垂下来的手指。

　　“明天开始，把反垄断案收尾。”顾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傅明薇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趁她调整策略之前，先把这场官司打完。”

　　裴清握紧她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并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