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Omega同居的日子》薄荷冰奶

2、租房 一中宿舍，

　　课间

　　黎昀升有些疲惫地趴在桌子上，自从家里出了事，她就一直无心学习，荒废了那么些日子，只是半上午的高强度学习都让她有些吃不消。

　　“喂，新来的？”一个带着明显好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黎昀升抬起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弯着腰，双手撑在她的桌沿，笑嘻嘻地看着她。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生。

　　“我叫陈巍，她是周晓，”高马尾女生指了指旁边的眼镜女生，语速很快，“我们都和你一个宿舍，晓晓是舍长。听说你是a市一中转来的？据说那边教学可厉害了！你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啊？在这儿感觉怎么样？刚才李阎王点名吓到你了吧？”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令人招架不住的直率和热情。

　　黎昀升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我叫黎昀升。是因为家里一些原因转过来的。市一中教学是强，但这里感觉也不差什么，还好。李老师是挺严厉，但也没那么凶，老师挺好的。”

　　“那可不！外号李阎王不是白叫的！”陈巍显然只捕捉到了那句“严厉”，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逗得旁边的周晓也抿嘴笑了。“别怕，习惯了就好。对了，你同桌……”陈巍说着，目光朝黎昀升旁边空着的座位瞟了一眼，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朝应念，是不是特难搞？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哑巴呢！开学到现在，就没听她主动跟人说过几句话。”

　　黎昀升下意识地看向应念的座位。刚下课她就被李老师叫走了，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她好像是不太爱说话。”黎昀升附和了一句。

　　“何止不爱说话，”陈巍撇撇嘴，“独来独往，跟谁都不熟。老师提问她，她也讲不多，就几句话应付过去。怪人一个。”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她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反正挺复杂的。你坐她旁边，自求多福吧！”

　　特殊情况？

　　黎昀升有点好奇，但也没追问，毕竟只是同桌，朝应念家里的情况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含糊地点点头。陈巍和周晓又热情地邀请她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黎昀升答应了。两人这才离开，加入了其他同学的嬉闹。

　　正如她所想，朝应念起初并没有在她的生活中掀起太多波澜。

　　朝应念的确不爱说话，也不爱社交，平日里安静得像个幽灵。她们虽然是同桌，但一月以来算拢共没说过几句话，大部分还是讨论题目。平日在班里，也没见朝应念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总是独来独往。甚至尽管这个人就在她旁边坐着，黎昀升偶尔都会遗忘她。

　　最初的苦闷沉寂下去，被另一件更迫在眉睫的烦恼所取代。

　　宿舍生活对黎昀升而言，简直是一场酷刑。

　　她并非不能吃苦，在原本的学校也不是没有住过宿，但在这里的寄宿生活仍然超过了她的忍耐限度。

　　八人间的宿舍，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私人空间被挤压至无，要用什么东西都要打开行李箱现翻。

　　空气里永远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洗不干净的抹布和晾不干的衣物散发出的霉味，在混上汗湿的校服和鞋袜散发的淡淡酸气，令人作呕，无论怎么勤快地开窗通风、打扫卫生，都收效甚微。

　　夜里总有不知谁的床位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梦话和磨牙声，惹得她难以入眠。

　　洗漱困难，八人共享一个小小的洗漱台。没有浴室，洗澡只能打盆凉水自己擦一擦。吹风机不准自带，一层楼才提供两个，还常年故障，洗了头发无法吹干，只能裹着毛巾闷上一夜。

　　没有空调，室内闷热无比，黎昀升热得睡不着，半夜盯着头顶上边转动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的风扇，甚至怀疑它会不会直接掉下来。

　　她试过努力适应。她买来耳塞，试图隔绝夜里的噪音。她喷洒香水，妄图盖过那股混杂的霉味。她还像还呆在市一中时那样，在床上支起床帘，为自己围出一片狭小的私密空间。

　　但没用。私自安装床帘还让她的宿舍在常规检查中被扣了分，在所有宿舍成员获得罚站一周的惩罚后，她与舍友的关系也微妙起来。

　　从市一中里那个宽敞明亮、有独立卫浴的宿舍，到这个隐私荡然无存的八人间，心里那股因家庭变故而生的郁气本就无处宣泄，此刻又被这糟糕的现实环境层层包裹，简直要腐烂发臭。

　　终于，在又一次彻夜未眠后，黎昀升再也无法忍受。

　　申请走读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级部主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又或许是考虑到了她转学前的优异成绩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钞能力，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住的地方，步行到学校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否则安全和作息都无法保证，那还不如继续住宿。

　　黎昀升当时想当然地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学校附近怎么可能没有房子？无非是钱多钱少罢了，而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现实很快让她大受打击。

　　这所位于小县城的高中，似乎完全没有“学区房”这个概念。作为全县唯一一所普通高级中学，学生几乎全员寄宿。走读生，算上她自己，五个校区加起来也才小猫两三只。大概是根本没有市场，学校周边虽然繁华，有小学，有初中，有热闹的商业街，有县医院和公园，甚至不远处就是政府大楼，唯独没有成片的住宅区。只有老校区旁边还有些零星散落的自建房，但要么不愿出租，要么环境比宿舍还要糟糕。

　　黎昀升焦头烂额地找了很久。甚至于每天放学后就在学校周边一圈圈地转，像一只无头苍蝇。眼看主任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捏着鼻子回去继续忍受宿舍的折磨时，事情出现了转机。她在学校内部论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扒拉出来一个找合租室友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只说校内有房，两室一厅，寻一位爱干净、安静的女生室友，租金远低于她的心理预期。但帖子里也坦诚地注明了：房子老旧，住宿条件不太好，介意者勿扰。

　　最吸引黎昀升的，是那个地址——校内9栋。

　　还有比这更方便上下学的地方吗？

　　黎昀升以前住在女寝6栋，但完全不知道学校里还有个9栋。她向陈巍打听，陈巍也一脸茫然，后来才想起，那是校园最偏僻角落里的一栋老楼，大约是二校区刚建立时预备给教职工住的家属楼，沿用了宿舍楼的排序。但现在在学校住宿的老师就没几个，还差不多都住在学生宿舍里，那里大概早就没人住了。

　　陈巍认为那栋楼已经废弃了，只是学校抠门，舍不得花钱翻新也懒得推倒，才任由它在那个角落里默默无闻地立着。因为楼门常年紧锁，外观破旧，之前还有谣言说那里闹鬼。

　　一栋被传有鬼的废弃教职工宿舍楼……

　　黎昀升看着帖子里那个模糊的地址，心里有些发毛。但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比起回去住宿舍，一个“可能不太好”的居住条件，和一个“可能闹鬼”的传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帖主发了私信，约了时间去看房。

　　尽管黎昀升知道朝应念也是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之一，但她完全没有把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桌和这个神秘的帖主联系起来。在她模糊的想象里，帖主或许是某个家住在这栋老楼里的教职工子女，因为孤单或想分摊水电费，才想找个室友。

　　县一中两周休一次假，周六上午上完三节课后放学。她们就约在放学后，在9栋楼下见面。

　　黎昀升在学校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9栋的位置。越往那走，人声越是稀少，道路两旁的香樟树也愈发高大茂密。9栋楼就静静地立在那片浓密的树荫里。作为一所传闻中的闹鬼楼，它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墙面因为常年日晒雨淋，颜色暗沉，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甚至有几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黑洞洞的，黎昀升不由得怀疑起这里是否还能住人。

　　她站在楼前那片长满杂草的空地上四处张望，心里有些打鼓。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帖主发个消息，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绿色校服，身形纤细，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停在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黎昀升看清那张脸时，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朝应念。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半长不短的头发被风刮得有些乱，面带犹疑。

　　黎昀升愣了一下，以为是偶遇，拿不准要不要打个招呼。朝应念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可是校园里人迹罕至的“鬼楼”区域啊。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却先有了动作。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黎昀升带着一丝困惑的脸上，似乎有些不习惯主动与人交流，嘴唇抿了抿，才用一种极低极轻的声音问：

　　“你是来租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