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音渡》爱种蓝莓的小鱼

12、及笄礼

　　正月末的江南，气温慢慢开始回暖，春气初生。
　　孟府庭院的早晨还叠着昨夜薄霜，青瓦覆白，檐下红灯映着碎霜，冷暖相织。园子里数十株白梅、红梅尽数盛开，风过处，落英簌簌，香味散漫遍整座宅邸。
　　这几日孟府上午都显的格外喜庆，正月二十八，寄居孟家整整十年的谢家小女儿 —— 谢音书，举办十六岁生辰及笄礼。
　　为了这一日，京城谢家二房全员早在初六那天就从京城出发南下江南，千里渡江，风雪兼程，在正月二十六这天到达了江南。
　　正月二十八这天，辰时刚到，孟府已然处处规整肃穆。
　　正厅桌椅摆件装饰都清扫如新，路面地砖上铺满青绒红毯，两列立着素雅的宫灯，廊下悬挂彩结、垂素绫，奢华至极，处处彰显了谢家对谢音书的看中和孟家对她的疼爱，所有流程和用品都是女子成人礼中最顶级的规格。
　　中堂设香案，案上置着青铜香炉、净水、鲜果、糕点、束发锦帛、护笄。
　　礼官请了江南最德高望重的前内阁首辅--江阁老来主持，由孟老夫人亲自给谢音书梳发、戴簪。
　　孟老夫妇端坐主位，衣冠规整，仪态端严。谢家父母端坐侧主位，兄长、长姐、幼弟分立父母后，眉眼皆是郑重、欢喜，又藏着愧疚。
　　孟老夫妇，慈和端坐，看着自幼养在身边的小姑娘，眼底满是疼爱与欣慰。
　　吉时将近。
　　侍女小梅和小菊引着谢音书出偏阁，多年在江南生活，养得她一身清宁骨相。
　　身着橘色襦裙、月白衬里、同样橘色广袖礼服，不描浓妆，不戴华饰，青丝如瀑，乌黑软软，垂落在腰际。
　　缓步而来，裙摆轻扫阶前红毯，步履端稳，白里透粉的肌肤，眉目清亮，身姿婀娜，宛若雪间初绽的一枝红梅。
　　台下宾客如云，来的都是江南各大家族和江南高品级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都在静静注视她。
　　及笄大礼开始，先盥手净面，以示洁身明礼，辞稚迎新。
　　侍女奉来鎏金铜盆，温水袅袅生烟，谢音书将自己保养得极好的千千玉手浸入温水，指尖拂过掌心，洗去年少懵懂尘气。
　　接着由孟兰芝亲自替她净面、理鬓、整衣，每一步皆循古礼，一丝不苟。
　　随后江阁老开始朗声起礼，声音穿透整个庭院，清肃悠长：
　　“吉时至，行女子及笄之礼。”
　　礼乐轻起，丝竹低缓，温柔肃穆，不喧不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梳发戴簪，代表念亲恩，告别孩童年岁，标志着从此成为大人。
　　孟老夫人上前，拿起托盘上的桃木梳，开始为谢音书梳发戴簪。
　　木梳缓缓穿过乌黑青丝，从上至下，一边顺发，一边念吉言：
　　一梳梳顺，梳去稚岁，岁岁安宁，无扰无忧。
　　二梳梳德，梳正容德，知礼明德，心性端平。
　　三梳梳岁，长命百岁，前程坦荡，无病无灾。

　　簌簌发声轻响，垂髫青丝，被尽数梳整整齐。
　　外祖母为她束起双丫垂鬟，挽起两侧碎发，用橙色锦带束牢，褪去肆意散漫的孩童模样。
　　初加礼成，从此，谢音书不复垂髫稚童。
　　二加笄礼：正容立身，知礼懂事
　　二次加笄，为定型、为立世、为道品。礼官奉上素玉小笄，质地素净无纹，温润通透。
　　孟老夫人手法轻柔熟稔，将她半束青丝挽成流云半髻，在用玉笄横贯固定，余发垂肩，清雅端庄。
　　发髻一成，气质立变，方才还带着几分少女天真的眉眼，陡然添了几分端庄自持。
　　满堂宾客皆暗自点头，谢家小女儿容貌倾城，性格沉静通透，礼态极佳。
　　孟兰芝坐在位上，悄悄拭泪，看着女儿一步步长成，心底又慰又酸。这十年没有多少时机能陪在她身边，一晃眼，竟都长成了这般端正温柔、进退有度的大姑娘了。

　　三加笄：成礼加冠，正式成年
　　这是及笄礼最重的一礼，三加大成，才算真正的礼定成人。
　　孟老夫人取下素玉小笄，重整发髻，将满头青丝尽数挽起，梳成规整温婉的成人垂云髻，鬓角利落，发髻端正。最后一支青玉华笄稳稳贯入发髻正中，牢牢定住发式。
　　三笄落顶，礼成。
　　从此 ——立身成年，可谈婚配，可承家世，可行世礼。
　　礼官高声唱：
　　“三加礼毕，少女长成，此后要端容、正心、明德、知礼！”
　　随之行跪拜大礼，谢音书端正跪落红毯上，先拜天地，谢天地抚育年岁；再拜先祖，承谢氏家风德品；后跪长辈父母，垂首叩拜，行最重亲恩大礼。
　　谢音书脊背挺直，头颅低俯，身姿恭顺端庄。
　　拜毕起身后，舅母上前，亲手为她系上腰间宫绦，温柔低语：“从今往后，音书，是大姑娘了。”
　　此时的舅舅也目光欣慰的道：“孟家也是你的家，你不止是京城谢家女，同样你也是江南孟家姑娘，是孟家大房唯一的小姐。”
　　这翻话一出，谢音书立马红了眼眶，舅舅和舅母说的不是客套话，这些年，舅舅一家，是真的把她当亲女儿来养着。
　　幼弟谢允召睁着清亮的大眼睛跑过来，认真道：“阿姐真好看。
　　满堂贺声连绵，吉言不绝。孟老夫妇笑着抬手，赐下成年贺礼，金玉、玉佩、书卷、锦缎，皆是精心备了十年的心意。谢岐山夫妇也带来了萧明珠公主给谢音书的各式贺礼，之后就依次由孟家各位长辈和哥哥姐姐们给送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