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雨 机甲被雨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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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雨
附近的电子市场，里里带着机甲去买配件，正要付钱。
一摸口袋：“哎呀，手机在家充电，出门忘带了。”
“没事，下次补上，都是老主顾了。”
“多谢。”
回来的路上，天忽然浓云密布，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跑！”里里拽着机甲往家的方向冲。
路边是在建楼，脚手架裹着绿网，工人正用雨布盖挖土机，工地的围挡被风刮得哐哐响。
路上有工地的重卡，三三两两接连开过，周边尘土翻滚。
地面被吨位压的凹凸不平。
雨水打在机甲的金属外壳上，发出当当当的闷响，扬起细尘。
可机甲两米零五的个子，跑起来又笨又重，没跑两步，冰冷的雨水已经丝丝缕缕钻进他的外壳。
雨点敲打装甲，叮铃哐啷响成一片，机甲上的灰被一道一道冲刷下来。
金属表层带着平日里阳光烘烤后的淡淡机械气息，混着机油与橡胶管线的味道，被冷水一激，湿铁独有的腥气弥散在空气里，混着路面溅起的泥水捎来淡淡的土腥、铁锈味。
里里心里一揪，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眼睁睁看着水流进他体内。
装甲板拼接的缝隙、关节转轴的密封胶条，饥渴地吸收着滴落的雨水。
“滋滋——”
线路进水了。
机甲的动作开始卡顿，手臂抽搐了一下，头部歪向一边，扬声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老……婆……我……”
然后他僵住了。
直挺挺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他控制不了身体。
雨水持续向内渗透，内部电路板慢慢发生微短路，偶尔有轻微的噼叭声从金属壳子里传导出来。
散热的风扇开始停止转动。
外壳局部区域已经由冷转温，混着被热气蒸出的机油味，一阵阵飘到里里鼻尖。
渗进机甲的雨水如同渗进她皮肉的岩浆；看着机甲冒烟的身体，好像自己身体也从里面开始炙烤，烤得血液蒸腾，全身火辣辣地疼。
里里心疼地朝机甲扑过来……。
机甲看到，她眼里充满惊恐，最后满脸崩溃，大哭不止，手却不停掸去他身上的雨水。
他的意识开始沉陷——她痛苦的哭声越来越远，直至她的身影消失。
最后他沉入无边黑暗。
“老公！”
她拽着他胳膊，想把他往家拖。雨水打在她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两米零五的机甲骨架，对她来说太高，也太重了。
里里看着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金属雕像，伫立在风雨交加的傍晚。
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忽然想起——机甲底部设计了隐藏式滚轮。
于是绕到他身后，摸到底盘下面的卡扣，“咔哒”，脚底各四个小滚轮弹了出来。
她推着机甲往家的方向，比想象中轻松。
滚轮在积着一层薄水膜的路面上滚，整个机甲开始移动，很滑，要非常小心。
然而，她又急又慌，没留意脚下的水坑，踩空了，手上力道一歪。机甲重心猛地向一侧倾斜，金属关节扯出紧绷的吱呀声，摔倒在地。
咚——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后，机甲直挺挺地躺在雨里，身上偶有白气蒸腾。
薄层积水向四周溅开细碎水花，里里顺着惯性，扑倒在他后腰。
装甲蹭过粗糙地面，划出长长短短，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刮痕，边角微微起翘变形。
撞击的震动顺着地面，回弹到机甲的金属外壳，全都震进里里的身体。
里里的血肉和骨架也像被震碎了。
机壳内部传来金属支架脆断的轻响，紧跟着螺丝、垫片、细小零配件被震松脱落，在中空的壳体里哗啦、咔啦地滚动磕碰，有些卡在缝隙间持续发出牙关摩擦的细碎声响。
短路进一步恶化，装甲局部变得烫手，她伸手触碰，指尖窜过一阵麻刺的漏电感，吓得猛地缩回。
机甲缝隙间闪过转瞬即逝的淡蓝色电弧和细小火花，一缕缕白雾从颈甲、关节的缝隙缓缓涌出。
电线绝缘皮灼烧的焦糊味，机油从肘关节的密封圈里挤出来，顺着金属小臂往下淌，在积水地面拉出一道黑丝。
湿铁腥、泥味、机油气息，被水汽裹着扑面而来。
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除了哭，没有别的办法，她多么希望那流出的是自己的鲜血。
滚轮摔歪了一个。
她没有办法把这个大家伙扶正，即使轮子还能用，也只能拖了。
她攥住机甲另一只没有发烫的胳膊，挎在肩头，一步一步往家艰难前行。
前面垃圾堆旁有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薄膜，她跑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还能用。
余光瞟见旁边还露着一块防雨布，扯出来是件破雨衣。
能用的都用上，能盖住一点是一点。
金属外壳被雨水泡得像冰碴子一样冷，手被吸住了，而心更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装甲外壳的边缘棱口割破了她的手，血泡也磨烂了，血水混着身上的泥水往下淌，机油蹭在她的袖口和脸颊上，又黏又腥。
她的裤子磨破了，膝盖磕在地上，碎石子嵌进皮肉里，也破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划了一道，不断有鲜血渗出。泪水、血水、泥水还有机油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两米零五的金属骨架压在她身上，每拖一步，地面的积水就溅起一片，打在她的小腿上，冰凉刺骨。
她不知道拖了多久。好像比她出生到现在的时间还要漫长。
推开门的那刻，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手已经没知觉了，浑身不停滴水。
可滴水的速度赶不上流泪的速度。
她把机甲拖进仓库，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蹲在地上拆机。
外壳拆开，里面的电路板已经湿透了，好几处线路短路，铜皮翘起，冒着刺鼻的味道。
主板上的电容鼓了两个，电解液渗出来，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
里里手里握着螺丝刀、剪刀，她的脸上只有专注，没有忧伤，没有痛苦，而泪水顺着眼眶不停滑落至下巴，根本收不住。
她被电麻了多次，手被弹了多次，还是没有动摇她施救的决心。
头发早就湿透了，她随手拧过两次，可汗水又把发根浸透，混着手上的机油，一绺一绺地黏在脸颊和颈边，发梢滴着水，落在电路板上，她也顾不上了。
“没事的……没事的……”
她喃喃地说，像在祈祷，如果祈祷有用，她想把诸天万佛求个遍。
烘干、检修、换线路、重新焊接。
焊枪的高温烫在手指上，起了白泡，她没有知觉。
松香的烟气混着呛人的黑烟，直冲眼睛也没发觉。
从傍晚干到黎明，眼睛里全是血丝，手上是血水和机油，手指被金属丝扎了不知道多少次。
能换的她都换了，能焊的她也焊了。
可主板上的核心芯片烧穿了，她没有配件，也没有那个技术。
她颤抖地按下重启键。
指示灯闪了三下，红了，又灭了。
没有嗡鸣，没有转动，机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山，她的山倒了。
里里蹲在地上，握着螺丝刀，手在抖，这次真真正正地大哭了一场。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烘干、断电、隔断进一步损坏。她保住了他的“尸体”，但唤不回他的灵魂。
窗外，天快亮了。
她守了他一夜，知道自己修不了。得找人。
作者：泰衍
《万物同源一：老公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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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