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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副卡   领完证 ...

  •   领完证那天下午,商砚辞带她回到公寓。

      红本子被郁星眠放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像收起一件随时会烫手的东西。她还没完全习惯——几个小时前,她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商砚辞把一份打印好的纸放在茶几上。

      "同居守则。"他说,"你可以看看,有异议现在提。"

      郁星眠翻开,纸上是三条:

      第一,分房而睡,主卧与书房为私人区域,未经同意不得进入。

      第二,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包括感情、社交与作息。

      第三,对外维持恩爱夫妻形象,对内互不越界。

      写得像一份商业合同。

      郁星眠抬头:"没有说家务怎么分。"

      "有阿姨,每周三次。"

      "没有说饭怎么吃。"

      "我应酬多,一般不在家吃。"商砚辞顿了顿,"你不做,也不用等。"

      郁星眠没有再问。她拿起笔,在第三条后面添了一句:涉及女方修复工作室的事务,须事先告知女方。

      商砚辞看了一眼,没有反对,签了字。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推过来。

      "副卡。家用、日常开销、你工作室的资金周转,都可以用。没有额度上限。"

      郁星眠把卡推回去一半。

      "我工作室一年运营成本大概四十万,我只要这个数。"她说,"超出部分,我不用。"

      商砚辞挑眉:"为什么?"

      "协议里写的是互助,不是包养。"郁星眠说,"我拿太多,就不是合作,是依附。我不做依附的事。"

      商砚辞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一点光,像被什么照了一下。

      "好。"他把卡收回,重新推给她,"按你说的。"

      那天夜里,郁星眠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忽然有些恍惚。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沿着走廊慢慢走。这套公寓极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灯。客厅一角摆着一架落了薄灰的黑色钢琴,琴盖上没有乐谱;书架上一排书脊排得整整齐齐,全是金融、法律、历史;冰箱门上,用一枚旧磁钉别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被角度挡住,看不清内容。

      这个房子,干净、体面、昂贵,却没有一点人气。像一间很久没人真正住过的样板间。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失踪后的第一个夜晚。那也是这样一个陌生的房间——父亲为她借住的亲戚家。那一晚她也没睡着,把母亲留下的旧匣子抱在怀里,一整夜没松手。

      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件事:把碎掉的东西修好,把陌生的地方住成家。

      她回到卧室,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主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商砚辞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一角的小灯。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卷边。

      照片上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蹲在一栋老宅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黑漆剥落的旧匣子。她抬着头,眼睛很亮,正对着镜头笑。

      那是二十年前的郁星眠。

      商砚辞用指腹轻轻蹭过照片里那张小小的脸。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十二岁那年,母亲病房外那个抱着匣子、哭也不出声的小女孩,到今天站在他办公室里、平静地说"我要你娶我"的女人。

      他见过她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让她住进同一个屋檐下。

      他合上信封,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熄了灯。

      黑暗里,他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郁星眠在楼下遇见准备出门的商砚辞。

      他西装笔挺,递给她一把车钥匙。

      "工作室不是每天要跑?"他说,"司机太显眼。这辆车你自己开。"

      郁星眠犹豫了一下,接了。

      "协议里没写这个。"

      "现在写了。"商砚辞说,"第四条。"

      他说得随意,郁星眠却听出一点别的什么。她没有追问,道了谢,开车去了工作室。
      搬进公寓的头几天,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们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礼貌。商砚辞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若她还没睡,两人在客厅遇见,也只是点头,各自回房。可是冰箱里永远备着她爱喝的酸奶,书桌上的台灯永远是暖光,她随口说过一句"修复时手容易凉",第二天工作台边就多了一只小型暖手炉。这些细小的东西,郁星眠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谈知遥听说了她的"同居生活",在电话里连发了三个问号。

      "郁星眠,你这是在结婚还是在合租?"

      "合租还得轮值倒垃圾。"郁星眠笑,"我们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那你嫁他图什么?"

      郁星眠沉默了一会儿。

      "图一个人。"她说,"一个能帮我找到妈妈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谈知遥轻声说:"星眠,你要小心。我怕的不是商砚辞坏,我怕的是你哪天忘了这是协议。"

      郁星眠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不会的。"她说。

      可她没告诉谈知遥——昨晚她起夜时,看见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搬进来第十天,他们第一次在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起因是商砚辞难得没应酬。阿姨做了菜离开,厨房里只剩两个人。郁星眠盛汤时,把碗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两人都僵了一下,各自退开。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电视里没调声音的新闻画面。商砚辞吃饭很快,却在她放下筷子前没有先起身。这种细处的分寸感,让郁星眠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别扭。

      "你不用等我。"她说。

      "我没在等你。"商砚辞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我在等这集新闻放完。"

      郁星眠差点笑出来。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回房。她坐在客厅翻一本修复期刊,商砚辞在书房。十一点,书房的光还亮着。十一点半,还亮着。凌晨一点,她起身去倒水,经过书房,门缝里那道光依旧没熄。

      她停下脚步。

      里面没有翻书声,没有键盘声,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可那道光确实在。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协议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

      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书房门口的茶几上,回了房。

      第二天,那杯水不见了。茶几上多了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

      【谢谢。——商砚辞】

      郁星眠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郁星眠渐渐摸清了商砚辞的规律。

      他每天早晨六点四十下楼,七点准时出门;晚上最早九点,常常更晚。他不吃夜宵,却必定在深夜喝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咖啡杯每天清晨都空着摆在水槽里,像是夜里根本没睡。他有严重的洁癖,东西必须归位;他记性极好,她随口提过一次修复室需要某种进口的可逆胶,第二天储物柜里就多了一整箱;可他对"人情"这件事迟钝得惊人——结婚半个月,他甚至没问过她一句,嫁给他后,她母亲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不是不问,是不敢轻易开口,怕惊动什么。郁星眠这样替他找理由,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开始替商砚辞找理由了?

      又过了几天,谈知遥来公寓找她。

      一进门,谈知遥就把这套冷冰冰的豪宅打量了个遍,最后压低声音问:"他人呢?"

      "加班。"

      "那你一个人住这儿?"

      "分房住。"郁星眠给她倒茶,"协议婚姻,你早知道了。"

      谈知遥坐下,忽然认真起来:"星眠,我不是来吃瓜的。我听说商氏最近不太平,白氏在背后动作很大,商砚辞的位子坐得不稳。你这时候嫁进来,是给他挡枪,还是他在给自己找筹码,你心里要有数。"

      郁星眠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他是需要一个妻子稳住家族。我需要他手里的资源,和我母亲那条线。各取所需。"

      "你就不怕哪天,你成了那个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郁星眠看向窗外。楼下,商砚辞的车正好驶进车库。

      "我怕。"她轻声说,"可我更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没的。"

      谈知遥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那天送走谈知遥,郁星眠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她知道谈知遥说的都有道理。商砚辞需要她,未必是因为她;她需要商砚辞,也未必是因为他。这桩婚姻像两个溺水的人,各自抓着一根浮木,恰好绑在了一起。

      可人在水里的力气,比平时大得多。

      她想起签协议那天,商砚辞看着旧匣子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那不是陌生人的眼神。

      他认识这只匣子——或者,认识这只匣子背后的人。

      她一直没有问他。

      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就把这张唯一的网扯破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今天早晨的通话记录,拨给一个记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敢多打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苍老的女声带着戒备。

      "周阿姨,是我,星眠。"郁星眠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妈妈……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人提过,要去哪里?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星眠啊,"周阿姨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妈妈走之前那天,来过一个客人。是个男人,穿了件很体面的大衣,在门口跟你妈妈说了很久的话。你妈妈脸色很差,一直说不行、不行。"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脸。只记得他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周阿姨顿了顿,"还有,他开的那辆车,后窗贴着一个标志,一个……鹤。白色的鹤。"

      郁星眠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鹤。那光,一直亮到天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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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雾匣藏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