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NPC也想移民》二乙乙乙

6、第 6 章 半埋

　　维场北边有一处老料堆。
　　那堆东西是几十年前倒下来的，早压实了，硬得像石头。表层让灰盖住，灰上又结了壳，踩上去不塌，敲上去是闷的。没人来这儿翻——翻不动，撬一尺深要费半天，底下全是烂透的机件，十件里十件是哑的。
　　塔米在这儿掏了个窝。
　　掏的时候她花了三个晚上。窝不深，正好躺着，比地面低半尺，四周的料把她围住——下边、左边、右边都是。躺进去，只露出脸。
　　天黑了以后，她来了。
　　她先在窝边上站了一会儿，把今天收的东西搁好，然后侧身躺进去，慢慢把身子往下挪，挪到跟四周的料齐平的位置。
　　一躺下，声音就变了。
　　外头的风还在吹，可是吹到她这儿就弱了，绕过去了。虫叫也远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灰还在下，落到她脸上一点点，落一会儿就没了——上头的料挡住了。
　　料是凉的。
　　她习惯这个凉。她从小压着这个凉长大。夏天外头热得人发昏，第四层里是凉的；冬天外头冷得手伸不出来，第四层里反倒没那么冷——那么厚一层东西压着，就是一层壳。她钻在里头，跟钻在自己做的壳里一样。
　　她把手垫在脑后，看着上头的天。
　　79857 的天没有星。云层低，灰沉沉的，偶尔有一点亮，也不动，可能是别人星球的反光，也可能就是她自己眼睛里的。她看了很多年，早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她还是看。
　　——
　　在这个窝里，没人会来。
　　维场的人不来这儿，因为这儿没有料可翻。她爸不来，她妈不来。学校的、登记点的、过磅的，都不来。
　　翻料的人一天要说多少话，她心里有数。问价、砍价、打听、传话、抱怨、扯皮——一个人的一天，一大半是被这些话填满的。她干活的时候不用说；可她从东头走到西头，一路上至少得应付四五回。
　　在这儿不用。
　　在这儿，只有东西。
　　东西不问你话。东西也不会突然不理你。
　　——
　　躺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兜里。
　　那块石头还在。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掏出来看，只是知道它在。
　　她把它捏在手心，举到眼前。
　　灰白色，一头粗一头细。表面让水磨过似的，滑。身上那道缝从这一头绕到那一头，整整一圈，细得像根头发。
　　石头在她掌心里，又转了一下。
　　这一次转得比上回慢。像是它自己也不着急。转了半圈，停住，把身子摆正了。
　　塔米看着它。
　　她看了很久。中间有一次她把手放下来歇了歇，又举起来接着看。
　　天上有灰落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落在石头上，她也不掸。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维场里没人懂这个。石头就是石头，能刮粉的留着，不能刮的扔了。这块石头刮不出粉。它是别的地方来的，从船上倒下来，混在别人的废料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让她在一片料堆最底下摸了出来。
　　它没用。
　　她还是把它收好了。
　　——
　　她在窝里待到很晚。
　　后来她坐起来，把身上的灰拍了拍，把那块石头揣回兜里，把今天收的东西拎起来，慢慢往回走。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得很慢，走得比平时慢。走到家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那截水泥台阶，她从记事起就在上头坐着。
　　坐够了，她起身进门。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中间没醒。
　　早上她爸在门口跟人说了一句话，把她吵醒了。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是南头那家的事。
　　她翻了个身，又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