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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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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方没有秘密,薛瑞寒煤气中毒和生母去世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开了,等他回到学校,看见许多人都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他。
薛瑞寒人缘好,其实大多数人是可怜他,不是想欺负他,但他第一次感受到怜悯的压力,他不想被可怜。
回到课桌前,薛瑞寒看着被小刀刻满咒骂的木桌,愣在原地。
准确来说,是陈春生的那半张课桌。
他一抬头,正对上姚松那张笑得肆意妄为的脸,薛瑞寒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人缘好,姚松真要想和他那伙跟班欺负他多少是会被其他同学反对的,但陈春生不一样,陈春生也就是成绩好,压根不跟其他人来往,欺负起他来毫无阻碍。
薛瑞寒捋起袖子就往姚松那边去:“你什么意思?你干的?”
“哈哈,”姚松笑了两声,“你跟他们家养的一条狗似的,上来就咬。”
薛瑞寒:“真够以己度人的,你爸养你一条狗你再养一群狗跟着你为非作歹,现在看谁都是狗?”
姚松眉头紧皱:“你个死了妈的孤儿在这跟我叫嚣?信不信我让我爸收拾你们全家?”
薛瑞寒听罢冷笑一声,伸手反握住桌上的一支削尖的铅笔,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迅速掐住姚松的脖子,把人往课桌上猛地一摁。
桌面上的杂物哗啦啦地被撞散在地,薛瑞寒俯身压在对方身上,用那支铅笔对准了姚松的眼睛。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薛瑞寒看着白净瘦弱,平时也是吃得多动得多,力气不小,此时那股狠劲更是吓得姚松动弹不得。
周围的同学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只有陈春生怕他冲动,赶紧上前抱着他的腰防止他动手。
薛瑞寒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拨松陈春生的助听器,迫使对方因啸叫刺耳而松手。
他在一片死寂的教室中高高举起那支笔,猛地发力往下扎,青筋暴起的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最后将将停在姚松紧闭的眼皮前。
“你也知道我妈死了。”
薛瑞寒露出一个非常轻快的笑容:“那我要告诉你,我不仅死了妈,我爸也死了,我现在没爸没妈,烂命一条,我也不怕死、不怕杀人,你想收拾我全家都找不着人。”
薛瑞寒:“倒是你,这位少爷,你最好小心点,我跟你一换一也是我赚了。”
说罢,他从瘫软的姚松身上下来,推开试图捉他的陈春生就往门外跑去。
薛瑞寒没走楼梯,从扶手上直接滑至一楼,奔着隔壁楼校长办公室而去,见校长没来,转头一个一个领导办公室往下找,找到教务处主任,便添油加醋地汇报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是没本事,撑死了就是咱们学校少个市重点录取,不管我就不管我,陈春生不一样吧?”薛瑞寒仰着下巴,“他什么成绩大家都清楚,他要想转学,市里所有初中求着他转,给他钱也要他转学,他不是非得待在这。”
陈春生本就是区状元的苗子,到了他这个分段,能拉开的分差极小,要是中考发挥好,说不定能考市状元。
教务处主任面色一凛,这可是他们学校这一届重点关注的好学生,要是考个状元回来,他们再一宣传,残疾学生自强不息的故事最起码在市里传三年,对学校简直是无上荣光。
这一闹,不论是陈春生受影响成绩下滑,还是转学到别的学校,都是巨大损失。
他迅速跟薛瑞寒往班里走,半路就撞上了跟到楼梯间正在四处寻找的陈春生,赶紧揽过陈春生的肩膀:“春生,有什么事你跟老师说啊,老师肯定会给你处理。”
陈春生一脸茫然,因为跑动呼吸有些局促,不解地看向薛瑞寒。
薛瑞寒眨了下眼:【给你撑腰呢。】
教务处主任到办公室致电校长,俩人一个在现场一个在电话,把他们班主任劈头盖脸骂了一遍,说这么大事一点都不关心,又亲自来班里给陈春生换课桌,提醒他有什么事一定要和老师说。
班主任因这班上的刺头而头痛不已,姚松家里关系硬又不管孩子,特难管教,但欺负的人也是他们要保的学生,她也只能多在班里巡视。
陈春生不懂发生了什么,下课问他:【你跟主任说什么了?】
薛瑞寒:【反正就是说你成绩好不能欺负你。】
陈春生:【这也行?】
薛瑞寒:【对啊,你对学校有价值,他们就会保护你,你要把自己的价值表现出来。】
陈春生闷头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谢谢你,我想不到这个,以为忍到中考就好了。】
薛瑞寒:【跟我这么客气。】
说完他把陈春生一抱:“你好好读书,谁欺负你我让他好看。”
姚松那边吃了瘪,欺负陈春生有老师袒护,欺负薛瑞寒有同学袒护,两边他都出不了什么气,只能在学校附近踢花花草草流浪猫泄愤。
薛瑞寒大病初愈,说不定成绩会有所滑落,物理老师趁着单元考坐在他俩身后,死死盯着薛瑞寒,势必要找出他抄答案的证据来。
可惜薛瑞寒考前找陈春生恶补过,考得比他喜欢的学生还高,报到“98分薛瑞寒”时他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死死瞪着薛瑞寒的脸。
薛瑞寒也不忍着:“瞪我干什么?发现我没作弊很可惜?”
物理老师赶他:“滚回座位上去!”
“撕啦”一声,薛瑞寒无视他的权威,把那张试卷撕得粉碎,一把抛在空中,在四散的白纸雪花中轻蔑地看向对方,目光坚定而狠厉。
“你也就欺负欺负学生了。”
薛瑞寒盯着老师的眼睛:“你等着,我肯定会混得比你好,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还会见到我的。”
等到中考放榜的那天,陈春生真的考上了市状元,而薛瑞寒排名区第47。
恰好,陈春生的助听器得换了,本就不是什么好产品,现下用得旧,时不时传来的啸叫声总把他吓一跳,折磨得更不爱戴,但高中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摘下休息。
以薛瑞寒的分数,去一些分数线更低的普高还能拿一笔钱,可以用这笔钱给陈春生换个好点的新助听器。
他本来做的是这个打算,但被陈春生一口回绝。
两所市重点的招生办打给汪小兰,希望能以费用全免加补贴的待遇争取陈春生,陈春生多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免去薛瑞寒的费用。
他们区原先是县城,后来才并进北城,市重点在他们区只招五十个,薛瑞寒虽然能进,但一切费用还是要交。
最终,北城六中答应了陈春生的要求,俩人学杂费全免,陈春生每个月有一千块的饭卡补贴,还有奖学金和助学金。
虽然家里不愿意让他去福利院,但初三那年,在历史老师的帮助下,薛瑞寒被带去办好孤儿认证手续,因为无抚养人可以领到政府补贴,这笔钱他每个月自己留点买零食,其余大部分都给了汪小兰。
现在要上高中,汪小兰就不让他把钱给家里了,留着在学校吃饭。
拿奖金换助听器的路子行不通,政府补助一个月也就一千多,一下子也攒不出来,薛瑞寒又另辟蹊径,赶在录取确定的日子跑去报社,联系到学校校长。
学校肯定是想拿陈春生来宣传招生的,厂办子弟以外的学生进来要交择校费,名声好了学校有钱了还能提高教师待遇,招来更多好老师,良性循环。
他问校长,学校能不能给陈春生买个新助听器,新闻写出来也更好看,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
校长一合计确实不错,学校出了这么个市状元,家庭困难又有身体残疾,他们花点小钱给学生家庭提供帮助,对学校的名声更好。
报社拿到第一手新闻,积极帮着给学校提供建议,联系到一家大品牌助听器在北城的经销商,拿到了资助,第二天便扛着相机和校长一起到了汪小兰家中。
那个暑假,北城最热门的新闻便是北城日报上的头条,听障学生励志考上北城市状元,母校为表鼓励给予奖金五万元。
助听器厂商给陈春生捐助一副,又在报纸上保证能为该学生提供终身免费换新。
换了助听器,陈春生的世界清楚了许多,整个暑假他都在嫌吵。
嫌树叶摇动的声音吵,嫌拖鞋摩擦的声音吵,头发和衣服都很吵,蝉更是吵得烦人,最初那阵日子还有别家媒体的记者上门采访吵。
反正也没人带个手语翻译来,陈春生让薛瑞寒躲在屋里,在那比划比划就把人打发走了,没人看得懂。
就是薛瑞寒不吵。
这话也不对,薛瑞寒就没有一天是不吵的,打手语都能把胳膊打酸,只是陈春生从感官上不觉得对方吵闹,就是新鲜。
陈春生的低频听力差,听低沉的男性声音很难听清,恰好薛瑞寒并不属于这一类,因此他本就觉得薛瑞寒说话不难懂,此刻才知道能够更清楚。
助听器带来的声音是冒着电流的,很失真,尽管新助听器也没法免去这项技术障碍,但薛瑞寒的声音变得清晰、有辨识度,他能听出薛瑞寒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了。
好像有点脆,一个字一个字蹦得利落,不知为何初中毕业才刚开始变声,乍一听有点像小姑娘。
陈春生听得清,说还是说不清,就看着薛瑞寒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地念叨不停,美其名曰给他加强发音记忆。
那张漂亮的脸在夏天晒得发红,咧嘴时像有晚霞在飘,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照得泛了层粉。
薛瑞寒盯着他:“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陈春生点头。
薛瑞寒:“我刚刚说了什么?”
陈春生:“你,再说一遍。”
薛瑞寒:“我说下次给我买个便宜洗发水,你那个我用完头发特干,要又便宜又润的。”
陈春生:“不用省,这个钱。”
薛瑞寒:“到时候要住校了,万一室友偷用我洗发水怎么办?买个便宜的,贵的我在家用。”
陈春生被他逗笑了,只能点头:“好吧。”
暑假期间,陈春生照旧被厂长亲戚接去补课,就是汪小兰那边多了不少人来询问。
有人问陈春生能不能给自家孩子也补一补,也有人问汪小兰怎么培养的,平时都给孩子吃什么。
汪小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觉得自己就是尽了家长本分,只能老实说是孩子自己争气,这孩子假期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不好替他答应补课的事,又被别人嫌弃虚伪,把培养孩子的方法藏着掖着,还不帮着自家孩子学习。
薛瑞寒下楼批冷饮时偶然听到争执,叼着冰棍走过来截住汪小兰的话,问那个急切的家长:“他笔记在我这,能复印,买不?一门课五十块钱一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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