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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在薛瑞寒小 ...

  •   从那天起,薛瑞寒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半月,每天都很怕母亲带着叔叔突然出现。

      母亲确实替他出了头,处分取消,孙老师被全校通报批评,是降了职级也扣了钱,可他第一次享受不怕被欺负的感觉,脑子里却是那个把手放在他腿上的叔叔。

      有看起来很贵的车,所有人都对他很尊敬,曲苗苗对他很殷勤。

      会和叔叔有关吗。
      薛瑞寒希望没有,如果有的话,以后也不要有。

      好在母亲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这是他头一回庆幸看不见妈妈。

      暑假时陈春生开始挣钱,厂长亲戚家有个小孩也有听力障碍,不想去特殊学校、又难跟上课,正好陈春生又会手语成绩又好,便求着陈春生帮忙补课,车接车送,给的价格赶上市面上的名校大学生家教。

      陈春生觉得放假赚点钱也不错,接了这个活。

      而薛瑞寒被按在家里好好预习,还赶在汪小兰下班前去买菜。

      汪小兰买了个新的削皮器,本意是男孩子一点家务不做,以后成婚要变成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丈夫,让他学学备菜,而削皮器不容易削到手。

      他尝试给自己削了个坑坑洼洼的苹果,最终决定还是等陈春生闲下来给他削,于是只找点清闲活干,比如择择又搓搓小青菜,到头来还只是看起来会买菜。

      薛瑞寒性子直嗓门大,脸皮又厚,不会挑菜砍价就跟着摊前有经验的阿姨奶奶,嘴巴甜甜地求人家帮忙挑挑,市场每家菜价也记在脑中,搞得摊主都没法欺负小孩子宰他。

      每每回家,薛瑞寒还要理直气壮吃个零钱回扣当零花钱,攒到一定数额再在楼下等陈春生做上门家教回家,一块去小卖部买零食。
      买时他要问陈春生的意见,以显得民主,买回家后他也不管陈春生怎么只吃了一口,自己窸窸窣窣地一晚吃完一整包。

      陈春生不仅在厂办初中一直考第一,多校联考时也是全市前三,再加上就他一个成绩又好又会手语,这下靠脑子挣钱挣得不少,一算工资,他做家教的工资比汪小兰还多。

      大部分的钱给汪小兰存着了,他也没藏着掖着,每次扣出一点儿留着给他和薛瑞寒当零花钱。

      这天陈春生回家回得比平时迟,薛瑞寒想去买奶茶,在楼底下兜兜转转等了好半天,等得都有点急,才看到熟悉的白色轿车出现在楼下。

      陈春生从车里走出,身上还带着一股凉气,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翻出一瓶洗发水。

      【市里新开了家化妆品店,也有洗护用品,我买了一瓶。】陈春生递给他。

      薛瑞寒之前闻到女同学的头发很香,好奇问人家洗发水的牌子,回家后用汪小兰的手机在网上一搜发现二百块一瓶,吓得当场退出。

      他定睛一看,这就是那个二百块一瓶的品牌!

      薛瑞寒张大嘴巴,但还是举起手问他:【打折吗?】
      陈春生点点头。

      【打完折多少钱啊?】薛瑞寒又问。
      陈春生:【二十块。】
      薛瑞寒:【我不信,给我看小票。】
      陈春生:【爱信不信。】

      陈春生装不高兴,薛瑞寒赶紧挤到他身上蹭来蹭去,又殷勤地要给他拿包:“我帮你拿啊,谢谢春生哥哥。”

      陈春生没让他帮忙:【刚刚在楼下等我干什么?】
      薛瑞寒:【想喝奶茶了。】

      陈春生:【不认路?】
      薛瑞寒:【咱俩喝一杯那不得问问你意见吗!我是那么独断专制的人?】

      陈春生:【苹果苏打加椰果,少冰。】
      薛瑞寒:【你品味真好,我也想喝这个。】

      陈春生笑了,把洗发水收回包里背着,揽过薛瑞寒一起往奶茶店走。

      除了昂贵又好闻的洗发水,陈春生也给汪小兰买了些护肤品,汪小兰的手脚到冬天总开裂,一直好不了,他就买了据说好用些的手脚膜。

      家里突然迎来手头最宽裕的一个夏天,天热的时候喝口冰饮,买菜的时候常要牛肉和虾,空调也能多开一会,不用热到老去冲凉水。

      甚至,陈春生买了一辆二手老头乐回来。

      他说有时候冒雨去上课,打了伞也会湿掉裤脚和鞋,有了小车之后会舒服些。

      这句话是他打给汪小兰看的,但第一个提出异议的,是吃一点苦就要叫唤的薛瑞寒。

      薛瑞寒坐在里面只觉得好新奇,陈春生好厉害,居然这么快就为他挡住风雨和太阳,又对他好体贴。

      薛瑞寒念着果然读书有用,间歇性壮志踌躇地冲向书桌,决心下学期一定要和陈春生角逐这个年级第一。

      可惜由于空调房太舒服,他还是选择了多睡会,不能怪他。

      等到开学,初二多开物理化学两门课,薛瑞寒本来稳坐年级前二十,因为不擅长理科一下子滚出前五十。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本身他也不想学理科,等高中分科就好了。

      薛瑞寒最喜欢的学科是历史,陈父留下的历史类旧书都被他左翻右翻,电视里的历史类节目被他看了多遍,一到历史课就卯着劲给老师当捧哏,历史老师最喜欢的小孩就是他。

      然而,就在他因为物理考试考了个惊天动地的三十分在办公室挨批时,他本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以后要学历史,理科不好也没事”,历史老师却反驳了他。

      “你的情况学理工科更好,还是要好好抓一下物理啊,”历史老师道,“学历史很难挣钱的。”

      薛瑞寒一下子觉得天都塌了,原来不是读书读得好就能挣钱的!

      他又问:“我不能当老师吗?”

      “当老师也不挣钱啊,”历史老师都笑了,“就是图个稳定还有寒暑假而已,别说我们教中学的,大学教授都得搞副业才有钱呢。”

      薛瑞寒挨完批,世界观受到重创,只好嘟囔个嘴晃晃悠悠回教室,趴在陈春生耳朵边念叨:“我要学好数理化。”

      【怎么突然发誓?】陈春生不解。
      薛瑞寒:【历史老师说学历史不挣钱。】

      陈春生:【但你喜欢历史。】
      薛瑞寒:【不挣钱我读啥大学啊?】

      陈春生:【那我选个挣钱的,你选喜欢的,有份工作就行。】
      薛瑞寒:【你没有喜欢的专业吗?】

      陈春生:【没有,童阿姨说学工科挣钱,到时候看看高中成绩再选吧。】
      薛瑞寒:【那我学历史,你挣钱给我花。】

      陈春生手上动作一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放下了手,把物理书往薛瑞寒脸上一盖,不去看他。

      “就是不想给我花!小气鬼!”薛瑞寒嚷嚷,记性挺不好一小白眼狼,忘了他下午站在小卖部门口怎么也拖不走死死盯着那冰激凌是谁买的。

      “你要花什么啊?”前排的同学好奇地转过头。

      “他说他要学个赚钱的专业,我说我喜欢历史,我学历史挣不到钱,所以让他挣钱给我花,”薛瑞寒解释,“他不同意,还拿书盖我脸!我这么好看的脸他给盖上了?!”

      前桌大笑:“你又不是他老婆!他凭什么给你花啊?!”

      薛瑞寒一愣,转头看向陈春生,只看清了那张脸上表情有点难看,还没注意到耳朵红不红,眼睛又被盖住了。

      “……凭什么不给我花啊?不是老婆也得给我花啊!都得给我!”薛瑞寒找补,“你不许找老婆了陈春生。”
      于是嘴也被捂上了。

      但物理难学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还有物理老师不太在课上讲课。

      薛瑞寒听得出话外之意,老师批评他时让他上课不听就去补补课,可他要给陈春生翻译,怎么可能不听讲,分明就是老师每次读一下课本就开始抽人上去做题,所有人都会,因此题也不讲。

      打听完,他才知道学校老师几乎都在外面补课,同学们也几乎都去。

      好在陈春生提前预习,看看教科书再多做几遍题就能学明白,放学多给薛瑞寒讲一讲,他愿意听就能听懂。

      物理不是不学理科就能逃避的,中考要考,如果他继续保持这个成绩,以他们学校的录取率,他压根不可能跟陈春生上一所高中。

      初中学的内容基础,只要不厌学不贪玩、静下心来认真学,再怎么也能过及格线。

      薛瑞寒本身不笨,又有陈春生在旁边教上两句,进步很快,课业进展到他很感兴趣的一个单元,更是把作业做得近乎全对。

      大雪时节,又赶上了他的生日。

      大雪时未必落雪,但回家会有一块雪白雪白的水果蛋糕吃。
      家里缺钱,却没缺过他生日时的一块蛋糕,小小一角配一根蜡烛,唱歌许愿吹灭,解他这个家里唯一爱吃甜食的小孩嘴馋。

      眼睛睁开的一瞬,蜡烛的火光把薛瑞寒明亮的双眼照出一股暖意来,睫毛都快变成烟花棒掉落的星星。
      他一笑,陈春生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词,叫做蓬荜生辉。

      灰败的北方冬天都被他轻轻一口吹灭了,客厅重新点灯,薛瑞寒道:【我要跟你考上一所高中。】

      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他没开口,只打手语。
      由于薛瑞寒话太多,许多想表达的含义在手语书中没有,他甚至拉着陈春生发明了许多自创手语,用于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有他们看得懂。

      在薛瑞寒小小的世界里,手语是仅仅属于他们的语言,天上的神仙听不见,就会灵。

      陈春生笑了:【许愿要许开心的事,不许这么正经的。】
      薛瑞寒:【考上好高中也是开心的事。】
      陈春生:【可是考上好高中是因为你努力还聪明,不是神仙在帮忙。】

      薛瑞寒:【没信过神仙,比较相信你,就是神仙在帮我。】

      陈春生不说话了,在他脸上掐了掐,把吹灭的蜡烛拔了,递过蛋糕。

      汪小兰和陈春生各挖一口吃个味道,当参与分蛋糕,剩下都被薛瑞寒相当珍惜地吃进肚子。

      他的头发长了点,反正每学期只查一次发型,打算等寒假结束再去剃,长一点的头发好看。

      薛瑞寒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上还是那瓶贵价洗发水的混合花果味,又香又清爽。

      他钻回房间时陈春生正在看明天的默写内容,薛瑞寒踮着脚悄悄摸到床边,往他怀里一钻,趁机挠他痒痒。

      陈春生不懂他踮脚的意义是什么,任由对方挠了两下,把薛瑞寒的手攥住按下才问:【我好像本来就听不见。】

      【但是这样好玩,】薛瑞寒耍赖,半躺在他腿上,【早点睡呗,我今天很香。】

      陈春生不懂:【和我的关系是?】
      【早点睡,咱俩睡一块,你闻闻,】薛瑞寒说着就往他脸边挤,【新买这沐浴露也可香了!苹果薄荷味。】

      【我买的,我知道。】陈春生把他推开。
      “切!”薛瑞寒一不高兴就开口说话。

      陈春生指指空荡荡的耳朵又摊开手,意思是助听器没戴,现在连句“切”都听不见——虽然他会读唇语。

      薛瑞寒闹脾气失败,只好解释:【昨晚没睡好,我困了。】

      陈春生也都早早背完了,只是打算睡前巩固一下。
      见薛瑞寒困了,他也果断关上台灯,两个人在温暖的暖气房内挤在一张床上,一点也感觉不到正是寒冬。

      一片黑暗中,他缺乏听力和视力,却闻到身边的香气浓了点。

      陈春生其实不懂这些香喷喷的东西有什么好,味道有点重,看薛瑞寒喜欢就买给他了。

      但这些东西好像又和对方很融洽,薛瑞寒往那一站,就令人感觉他是香的,只是他之前没挣钱,亏欠对方一套香香的洗护用品。

      香味最重的那一刻,被子上落了“啪”的一声,一只又凉又滑的胳膊软绵绵地搭在他身上,努力想离他近一点。

      陈春生的呼吸重了些,还是没有推开那只手。

      手的形状像摘下助听器后的幻听一般出现在他闭眼的视线,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对方白净的手背,一点薄薄的纤细手骨显出线条,因为骨头架子太小了,手指上还有点没发育的肉感,又凉又软乎。

      陈春生的耳边又出现了薛瑞寒叽叽喳喳的声音,用幻听占据着他失去听力的时间,不得一丝安宁。

      他也不知道薛瑞寒的声音是不是真的这样,却很确定,薛瑞寒的皮肤真的是他眼前看到的这样。

      很白,很软,边缘透着一点光。

      等醒来时他才知道,昨夜下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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