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副班长在他 ...

  •   校门口昏暗的小卖部透进稀薄的日光,白天舍不得开灯,连瞧价签都要凑到脸前才能看清。

      薛瑞寒注意着门口的学生人头攒动,趁老板专心在柜台前翻找时迅速低头,将手下塑料包装的声音降到最小。

      “你在干什么?”
      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难听又古怪的声音。

      薛瑞寒被吓得一哆嗦,额角一滴汗掉在地面,他迅速回身,看见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生,身上是和他一样的校服,却因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脸。

      他抿紧了嘴,丢掉藏进袖口的包装面包,从对方胳膊下一钻,飞快地跑出店门。

      家附近的超市加强安保装置,偷颗糖都会被扫出来,他昨天一天没弄到吃的,到今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薛瑞寒在明亮的街道上一路狂奔,跑到包子铺旁已经饿得满眼金星,大脑迟钝,只是遵循本能,闻着热腾腾的香气驻足在店前,直勾勾地盯着看。

      过了饭点,店前没什么人,做早点午饭的包子铺两口子也准备关门了。
      老板见他口水都快流出,好像是饿了,反正剩下卖不完的也要扔,她起身询问:“想吃什么馅儿的啊?姨给你找找,送你吃。”

      薛瑞寒也不客气:“想吃甜的,谢谢阿姨。”
      “不客气啊,哎呀,”老板翻了几个笼屉,又问,“给你拿个芝麻的,肉的吃不吃啊?”

      薛瑞寒:“吃的,我不挑食,阿姨你真好。”
      “那有什么馅儿都给你拿一个吧。”

      老板把包子装袋递给他,薛瑞寒抬手时校服袖口露出一截骨瘦嶙峋的小臂,差点连袋子都拿不稳,接过时连再嘴甜几句都忘了,只知道狼吞虎咽,脸都要栽进塑料袋里。

      “别噎着,我的天,”老板被他的吃相吓一跳,又拿了杯豆浆,“你顺顺啊,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薛瑞寒好不容易咽下这一口,喝了点豆浆,赶紧点点头:“谢谢阿姨,我就是太饿了。”

      老板皱着眉,看着他“哎呀”了两声,不知怎么开口。

      薛瑞寒这一年七岁。

      男孩子小时候总是长得慢一点,又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七岁的薛瑞寒看着比同龄人要小一大圈,个子很矮,人还瘦得惊人,显得过大的眼睛在过小的脸上不协调到古怪。

      从校服到鞋都是尺码不符的模样,带着脏,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完全没人打理。

      生意做了那么多年,见了那么多事,老板不傻,认得出孩子没人照顾,只是唠叨:“怎么这么瘦啊?平时在哪里吃?”

      “不知道,有什么吃什么。”
      这是实话,只是这个“有什么”是指他能捡到或偷到什么,但薛瑞寒上过学,知道不能偷东西,虽然照做不误,此时还是不敢说出。

      “叫什么名字啊?”
      “薛瑞寒。”

      “看你校服,在达远小学上学的?”
      “对,一会要上课了,就是我没有钱,没吃午饭,谢谢阿姨请我吃。”

      “姨早上跟中午开门啊,你要是饿了呢,就来姨这,爱吃甜的对吧?”
      老板擦了擦手,又拿纸给薛瑞寒吃得乱糟糟的脸擦了擦:“吃几个包子姨还是给得起的,没事儿啊,大大方方地来。”

      “谢谢……”薛瑞寒有点不解。
      老板把纸塞给他:“嗨,长这么好看,多吃点,别长不高了。”

      薛瑞寒抹了抹脸,有些费解。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北方寒冷,以前过得困难,养成了互相帮助的热心习惯,更不要说面前出现一个似乎没人照看的小孩,瘦得一把骨头,给钱是给不了,但要口吃的,那一定是管饱的。

      薛瑞寒没怎么跟大人打过交道,不懂这只是一个生活不困难的善良大人发自内心的善意,只因这句话归功于,应该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讨人喜欢。

      十月底正在深秋,差一步就入冬,路上的黄叶发干,被风一吹唰啦啦的,响得不行。

      学校的上课铃混在树叶中悠悠响起,薛瑞寒吃饱后和老板道别,在学校门口荡了好久,最后是被保安抓进去的。

      不想上学。

      看到书就头痛,看到试卷就想睡觉,学校里规矩又多,又要从早待到晚,好无聊。

      薛瑞寒闷闷不乐地被扭送至班里,语文老师一见又是这个小逃课积极分子,挺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还是没舍得骂他,招了两下就把人往里赶。

      三班的老师都不太管薛瑞寒,是觉得他可怜,偶尔也当八卦揣测一下他的家庭。

      薛瑞寒极度漂亮,是那种放在普通人里称得上诡异和奇怪的精致漂亮,不太像真人,有些小孩会偷看他,有些小孩会把他当怪物。

      他的漂亮完全遗传自母亲,在那个年代,一个漂亮女人独自生下一个孩子,风评总是很难听的。

      而薛瑞寒和大多揣测不同,毕竟那些不正当职业听起来多少能挣到钱,他看起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骨瘦嶙峋,一天到晚脏兮兮。
      班主任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劝一劝家长,只给自己平添了活,人家亲妈电话打五通接一通就算好了,连上门家访都找不到人,一点问题也没解决。

      学校甚至找到社区的人来调解,调解半天也拿不出办法来,人家确实有亲妈,亲妈不回家的理由是“工作忙”,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因为“穷”。

      在班主任看来,孩子还不如丢福利院,起码有饭吃,不至于弄得像现在这样。

      当天下午,薛瑞寒的表现比平时好,不再疯狂喝水又跑厕所,也没有一直搞小动作发出噪音扰乱课堂,只是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睡了会。

      语文老师下课后路过他,闻到他衣服上有股肉香味,猜是今天吃太饱困了,长舒了一口气,依旧给他张开的手心里塞了一小包饼干。

      等薛瑞寒这一觉断断续续地睡醒,胳膊也压麻了,他费劲地起身,又不受控打了两个嗝,这才茫然地看向讲台上的时钟。

      五点十五了,快放学了。

      他这一觉居然把整个下午都睡过了!不爱学习的薛瑞寒很开心到晃起腿,期待着放学。

      下课铃一响,他飞快地收起书本背上书包,正在他站在一排小学生后有序离开时,他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男同学。

      男同学很高,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紧紧地盯着他,盯着他手里那包饼干,又皱紧了眉。

      薛瑞寒被盯得背后发毛,以为是对方想吃,反正自己今天中午吃撑了,到现在也不饿,于是毫无规划地大方起来:“你要吃吗?”

      那男生还是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干嘛?”薛瑞寒奇怪。

      这时,他同桌拽了他两把:“他不会说话!”
      “啊?”薛瑞寒懵了。

      同桌是班里的副班长,属于是被放在问题儿童身边的倒霉好学生,男孩斯斯文文地推了下过早戴上的金边小眼镜,一本正经跟他解释:“你看他戴助听器,他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哦……”
      薛瑞寒奇怪地又看了两眼:“戴了也听不到那为什么要戴啊?”

      副班长:“我也不知道,这是老师说的。”

      见对方还是盯着他,薛瑞寒怀疑这人是能听见装听不见了,那样就能看出谁是真心对他好,真是个好用的伪装。
      薛瑞寒一点不收着音量问:“他叫什么啊?”

      副班长:“陈春生。”
      薛瑞寒:“他这名字什么意思啊?”

      副班长在他手心写:“耳东陈,春天的春,生长的生。”

      陈春生。

      不像人家幼儿园就学完拼音,薛瑞寒拼音和字都不认识,就听懂一个春天,因为他怕冷,家里没交暖气费,冬天就靠一个邻居不要了的小取暖器苟活,冻得要死,很喜欢春天。

      薛瑞寒在心里给对方起了个外号叫小春天,悄咪咪又瞧了两眼,这才一溜烟跑出班级门。

      长得好看。
      他琢磨着这个概念,一回家就开始照镜子。

      自薛瑞寒有记忆起,他听到的关于长相的评价都是“眼睛好大”,大到幼儿园同学会尖叫害怕,说他长得好奇怪,导致他经常不敢睁全眼睛。

      他咧着嘴看看自己,又掀起长了的刘海左右观察长相。
      最后,他拆开了语文老师给的那包饼干。

      长得好看,所以别人会对他好,给他东西吃吗?

      他对着镜子努力笑了笑,记住了在自己看来最好看的角度。

      从这天起,薛瑞寒很少饿肚子了。

      母亲很少回家,回家时也顶多给他留一点钱,根本捱不到下次碰面。
      没钱的时候,如果老师给的零食吃完,薛瑞寒要么去偷,要么去翻垃圾桶,因此被守护领地的野猫揍过不少伤。

      他突然发现自己压根没必要费这么大力,他是很容易要到饭吃的,再怎么碰壁起码也能一天吃上一顿。
      根据不同小饭馆愿意施舍他一顿饭的老板的零碎言语态度能拼凑出,他不仅是长得好看,而且嘴甜,还很可怜。

      只要他愿意袒露伤口——或者说他这时还不懂这是伤口,别人听了他的家里情况、看了他弱不禁风的身材、又或是做街坊生意的本就知道这家人不管孩子,立马会露出心疼的表情,跟他担保,饿了就来,想吃什么就说。

      最后,他最喜欢的是一家做盖饭的店。

      这家店离学校很近,老板一个人开店,味道不错,门店连着一个小房间住,薛瑞寒放学来吃饭,老板还会抱着他让他玩自己的手机。

      老式手机还是按键的,能玩一些简单却上瘾的游戏,这可是薛瑞寒闻所未闻的新鲜东西。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总是抱着他摸来摸去,但吃饱饭和玩游戏的诱惑很快战胜了身体的不适,自混熟后,薛瑞寒每天放学都开开心心地跑去店里。

      北城入冬了,交暖气费的家庭来了暖气,薛瑞寒什么也没有,盖饭店老板的屋子暖和,更加重了他对这里的沉迷。

      老板邀请他住下,薛瑞寒一点也没犹豫地同意了。

      可是从这天起,老板对他的动手动脚更进一步,薛瑞寒觉得很怪,这种怪仅仅是从本能出发便让他开始不适。

      一边是让自己不适到想逃开的成年男性,一边是温暖、食物、玩乐,薛瑞寒摇摆不定,但在七岁的年纪,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就在他住下一个月后,食客基本上都把他当成老板家远房孩子,搂搂抱抱只算亲戚关系好,没人觉得奇怪。

      当天学校要搞课后数学测试,意是筛选出数学天赋好的同学学奥数,还得填个问卷,薛瑞寒睡了一场考试,交完试卷便打着哈欠往店里跑。
      饭点已经过了,店里没人,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店老板腿上,任由对方抚摸着他的大腿,面不改色地吃着一碗鱼香肉丝盖饭。

      就在此时,陈春生走进了店里。

      三个人的目光交汇,老板赶紧收回手,热情相问:“吃点什么啊?自己看。”

      薛瑞寒也喊了声:“小春天!”

      他又意识到小春天听不见,用手比了个很小的圈,意思是“小”,又晃着手臂学杨柳条,意思是“春天”。

      陈春生的目光还是集中在薛瑞寒的腿上,满面惊愕,像是难以置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突然,陈春生一把拽过薛瑞寒的手。

      薛瑞寒只觉得胳膊被拽得生疼,一股大力把他从令他不适的腿上拽开,随后砸进陈春生的怀里。

      这股怀抱还带着雪天的潮湿与冷气,在温暖的室内格格不入,可薛瑞寒突然觉得自己被上头的雪花洗了一头一脸,浑身上下那些被店老板烙住的手印也一并洗得干净。

      比他高出近半截身子的陈春生急促地喘着气,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听,只拖着薛瑞寒,头也不回地向外狂奔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