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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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程秀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晓敏和章平乐被安排在程秀房间隔壁的客房。周晓敏重感冒还没好利索，昨晚吃了药，睡得沉，早上是被章平乐推醒的。
“人来了。”
周晓敏翻了个身，鼻音浓重：“谁啊。”
“化妆师。”
周晓敏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章平乐跟在后面，看见客厅里已经摆开了阵势——化妆师在餐桌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是各种刷子、粉底、眼影盘。周令仪正在给化妆师倒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站姿很直。
周晓敏凑到章平乐耳边：“我姑今年五十三了。”
章平乐看了一眼。周令仪站在那儿，背是直的，脖子是长的，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五十三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出头。气色红润，优雅贵气，从骨子里透漏出从容和舒展。
程秀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乱着。她看见化妆师，叹了口气：“能不能先给我五分钟。”
“不能。”周令仪把茶杯放下，“坐下。”
程秀乖乖坐下。
周令仪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化妆师给程秀打底。她的手搭在程秀肩上，珍视、怜爱的看着镜子里的女儿，程秀察觉，也抬头从镜子里看母亲，笑了。
周令仪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章平乐站在旁边，想起了许薇雪。她小时候，乖乖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荡来荡去，面朝窗户，春光大好，许薇雪站在身后给她梳头，手很轻，一下一下的，完全梳顺后，分成两缕，编成两个辫子，分置两边肩膀，再簪上两朵蝴蝶样式的发卡，然后满意离手，笑着跟她说，“好了，下来吧，别又往柴堆里乱钻，弄丢了发卡。”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点开母亲头像，想要分享，可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发送。
迎亲队伍十点到的。周晓敏挤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回头喊：“来了来了，那个高的就是他。”
堵门是周晓敏的活儿。她站在门后，隔着门喊：“红包呢？”
门外塞进来两个红封。周晓敏接过来，捏了捏，又说：“不够，再来点。”
又塞进来两个。
“唱首歌听听？”
陈先生唱了两句，跑调跑得离谱。里面的人笑翻了。周晓敏把门开了条缝，陈先生挤进来，满头是汗，西装领带歪了。他身后跟着三个伴郎，个个喘着粗气。
找鞋环节，周晓敏把一只鞋藏在了电视后面，另一只塞在了床上被子里。陈先生在屋里转了八圈，最后是程秀用眼神给的提示。他找到鞋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把鞋给程秀套上。
程秀低头看他，说：“行了行了，起来吧。”
陈先生站起来，抹了把汗，笑得志得意满。
敬茶在客厅。程秀父母坐在沙发上。周正国老爷子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程秀和陈先生跪在垫子上，端茶。
先给父亲。程爸爸接茶的时候手在抖，茶水晃出来一点，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说：“好，好。”
再给母亲。周令仪接过茶，没喝，先看了女儿一会儿。程秀抬头，眼圈红了。
周令仪说：“要幸福。”
程秀点头。
然后是周正国。老爷子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腿上，紧紧扒住，看着外孙女和孙女婿跪在面前。嘴唇动了动，最后对着新郎交代：“好好待她。”
新郎看向老爷子，郑重承诺，“我会的！”程秀起来的时候，看见外公的眼眶是湿的走过去，抱了他一下。老爷子慢慢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出门的时候，程秀换了一身白裙子，头上别了一朵石榴花。周令仪站在门口，帮她把花正了正，然后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走吧。”
婚礼在碑林区一个老院子里。青砖灰瓦，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五一期间西安热，但院子里有树荫，有风，还算舒服。院子里摆了八桌，红色的桌布，白色的椅子。
章平乐和周晓敏坐在娘家人那桌。周正国坐在主位，旁边是程秀父母。周令仪坐在丈夫旁边，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安静地坐着。
仪式很短。陈先生请了一个做古建修复的朋友当司仪，说话不快不慢的。程秀和陈先生站在石榴树下，交换戒指。程秀哭了，抹了一下眼角，又笑了。
周令仪坐在台下，看着女儿，眼睛是红的，程爸爸在旁边握了握她的手。
婚宴散场后，周晓敏跟家人打声招呼，拉着章平乐往外窜。俩人沿顺城巷往东走，路过一家卖镜糕的小摊，买了一盒，两个人分着吃。
“你感冒好点没？”
“差不多了，就是鼻子还堵。”周晓敏用竹签戳了一块镜糕塞进嘴里，“那喜宴做得还没有我姑父昨晚做得好吃，还死贵死贵的。”
章平乐点头认可。程秀爸爸厨艺是真好。怪不得大学时程秀吃什么都兴致缺缺，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
她们又逛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墙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灰砖上，一层一层往上叠。巷子里的小酒馆开始亮灯，有人坐在门口弹吉他。章平乐看了看手机，快6点了。
“回去吧，程秀说晚上还要一起坐坐。”
回到程秀家，敲门，开门的是周晓敏妈妈。屋内安静异常，客厅里，周令仪和周正国面对面坐着。周令仪坐在沙发这一头，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周正国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中山装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他的右手搁在扶手上，身子微侧，抗拒排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杯茶，茶水满满的。
周晓敏和章平乐进退不宜，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犹豫不定要不要给程秀发信息。
“我不明白你怎么回事。”老爷子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当初事情明明是你的错，现在我看孩子面不跟你计较了，你还不依不饶。”
周令仪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不想跟你吵，我跟你也说不明白，好吧，打住。”
“你什么意思？”周正国回转身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想跟你吵？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你吵架？你自己做的事情，倒还成了别人的过错了？”
“当然是你的过错。就是你的过错，都是因为你。”周令仪也拔高声音，愤怒发泄。
“你说什么？”周正国被气了个倒仰，颤微着站起来，“我倒是不知道我有什么过错，一开始我没有问过你吗？我问过的。是你说只要他愿意，你就愿意的。”
“那你有好好问过他吗？”
“我怎么没问过？我当然问过的。”
“是，你问过，他说愿意。”
“那不就结了，一切都好好的，是你，是你左右反复，让我难看。”
周令仪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冷。
“是！他说愿意，愿意娶我，然后呢，他爱我吗？他不爱我！”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他愿意娶我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看好，也因为我刚好合适，不是因为爱我。是，对于他来说，他不爱我，可是娶我也不吃亏，没有什么损失，所以无所谓。可是我不愿意，我凭什么要将就，我为什么不能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丈夫。”
她停了一下，胸口起伏着。
“他，不爱我，不关心我的喜好性格，不在乎我的情绪需求，只是因为我合适就不拒绝娶我。是，一开始我有好感，我愿意相处，可是不代表我就没有反悔的权力，他不真诚，我就是可以反悔，别说就是处处，就是结婚了，我该反悔还是反悔，你觉得我矫情造作，觉得我出尔反尔，那他呢，你呢，比起你们的虚伪、冷漠，我更坦诚自在。”
周正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令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盯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物件吗？我没有情感需求吗？我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灵魂，有需求。”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
周正国眸中情绪复杂，直直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周令仪目光坚定直视父亲。
长久的沉默！
“咚咚咚”，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僵局，周晓敏妈妈打开房门，程秀小两口进来了，她左右环视，“怎么了这是？”，略一沉吟猜到原委，“不是都过去了吗？”说着上前揽住母亲，劝慰开导，周晓敏爸爸也拉着父亲招呼新女婿。在外面忙完琐碎事宜的程秀爸爸也回来了。好了，总算揭过去了，周晓敏和章平乐也松了口气。话说，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桩陈年旧案的背后缘由。
“不主动，不拒绝，不上心，不负责，渣男！”周晓敏判官落笔，字字珠玑，然后得出结论：“归根结底就是不爱，所以我还是要找一个很爱我的而不是我爱的。”。
“不要高估你对无爱婚姻的容忍度。还是要有心动才行。”程秀过来过来人，慷慨分享。
“你呢？平乐，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周晓敏发现章平乐一直没有出声，有些好奇她的想法。程秀也看向章平乐，期待她的说法。
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章平乐第一次很认真的叩问内心，抛却一切顾虑，抛却一切现实，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假如她不是章平乐，她只是一个叫做章平乐的人，她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轰轰烈烈爱我所爱！”她听见自己坚定、勇敢的声音从灵魂深处发出。
周晓敏一时震惊，程秀却满是欣慰、自豪，是啊！这才是她最好的朋友，热烈、勇敢、坚韧的平乐。
刚上大学时，平乐低调，性格好，可也疏离，再加上她母亲送她入学时，俩人穿着不菲，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可是平乐却一副节俭好学的样子，大家都搞不懂她，也很少亲近她，甚至同寝的孙颖还当面阴阳过她，可是当时孙颖被人当众表白，全场起哄，下不来台时，也是她像个英雄一样，大喊着让一让，拨开众人，单膝下跪，煞有介事的对着孙颖，说“虽然你对我多有误解，可是我还是被你的美貌折服，你美丽大方，楚楚动人。如今我对你情根深重，你得对我负责。”
说着又指向那个表白者，“这人之前也跟别人表白过，他可没有我真心。我真诚建议你选我，不然同寝室，以后没法相处了。”
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有人觉得平乐跟孙颖不和借机报复膈应，也有人觉得平乐性取向不明，事情甚至惊动了校方，平乐被学校好一阵问询教育。
她才真正开始认识平乐，她太酷了！
后来相处越久，她发现她何止是酷，还很有种，各种硬撑，像草一般坚韧。
五一假期即将结束，婚礼第二天，程秀爸爸准备了大包小包各种好吃的，周正国，犹豫半晌，要说些什么，怎奈女儿当看不见，只好对着女婿交代，“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多来苏州走动走动。”程秀爸爸十分给面，拉着老婆的手，满口答应。
回城飞机上，周晓敏打开那一包点心，就开始造，章平乐摸了摸她腰，念叨，“得有5斤了吧？“胡说，这才几顿，回去熬几天夜班，就回来了。”周晓边说边回击，拍她手，掐她腰。
俩人打闹一阵，聊起程秀爸爸做得那几样菜，打算回去复刻，聊着吃的，周晓敏碳水上头，靠着平乐肩膀，会了周公。
章平乐则戴上耳机，打开手机，调出韩语学习页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