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卑的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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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别人都是黑发黑眼睛，为什么只有我，长着银灰色的头发和眼睛？”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小女孩低着头，任由身后的母亲慢慢替她梳理发丝。
听见孩子的问话，母亲手里的木梳猛地一顿。
她沉默许久，强忍的泪水终究没能兜住，一行清泪静静滑过脸颊。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霜霜，你和你爸爸一样的。你的名字叫银霜，你父亲，名叫银澜。”
小女孩似懂非懂，又轻声发问：“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去哪里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母亲强撑的平静。她嘴唇不住颤抖，终于失声哽咽：“你……你爸爸，被人抓走了……”
小女孩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毫无概念，眨了眨眼，继续问道：“那爸爸还会回来吗？”
泪水不断从母亲的眼眶滚落，她用力点头：“会……他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妈妈哭得伤心，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妈妈不哭，爸爸会回来的。”
四十五年后… …
黄昏落日，暖金色的余晖笼罩教学楼后方，篮球场上十几个少年奔跑嬉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初三（3）班的教室里，黑板顶端用粉笔写着：距离期末考试还有7天。
空气里本该弥漫着临考的紧绷，可个子瘦小、脸上带着麻点、架着一副宽大眼镜的银汐，却完全无心留意黑板。
他有着和常人截然不同的银灰色头发与瞳仁，整个人趴在窗边，目光牢牢锁死篮球场上的一道身影。
少年身形挺拔，一只手将篮球抵在腰侧，另一只手掀起蓝白校服下摆，擦去额角与脸颊的汗珠。落日的光落在他身上，薄薄的腹肌上汗珠缓缓滑落，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同学开怀大笑，像一束炽热耀眼的阳光。
那是路知行，在读大一，是银汐藏在心底的学长。
望着那个鲜活的身影，银汐浑身发热，心口阵阵发麻，满心都是隐秘而滚烫的爱慕。
可念头一转，他又默默苦笑：我是男生，这大概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骤然一阵异样。淡淡的奇异香气悄无声息地在教室散开。银汐脸色一慌，这种奇异的体质反应又来了，他慌忙起身冲出教室，地面只余下一点转瞬就要消散的淡粉色薄雾痕迹。
没过多久，两名男同学走进空荡的教室，鼻尖一动，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啊……”
卫生间内，突如其来的体质波动慢慢平复下来，并没有留下实质污渍。银汐心绪纷乱，靠在隔间内壁缓了许久。刚走到隔间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真想买点放家里。”
“对啊，闻着特别舒服。”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到便器前。银汐只好重新坐回马桶盖上，呆呆地出神。脑海里又浮现出路知行的模样——他永远那样受欢迎，身边总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女同学。
反观自己，相貌平平，丢进人群里就如同微尘，无人留意。就算路知行偶然瞥到自己，多半也不会留下半点印象。
巨大的无力与哀伤漫上心头。他只能将这份喜欢压在心底，远远地望着就够了。
放学铃声响起，银汐身上那股躁动的感觉彻底褪去。他立刻催促司机加快车速。
车子驶入自家别墅，庭院里栽种着许多名贵陌生的景观花木。银汐下车，快步穿过花木丛。大门口，快要退休的李管家和体态微胖的芬姨正等候着。
“李叔，芬姨，我回来了。”银汐轻声打招呼。
芬姨笑着接过他的书包，李管家上前推开大门。银汐匆匆回房换好衣服，乘电梯直达顶楼。
顶楼建有一座开阔的露天泳池，是银汐最喜欢的地方。他摘下厚重的眼镜，脚尖轻轻碰了碰池水，心底涌上一阵松弛的欢喜。他缓缓沉入水中，水流包裹住全身，他像海豚一般自在地在池中游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到泳池边。银汐抬眼，正好对上来人的目光。
“媳妇，慢一点。”身形魁梧憨厚、两鬓染了白丝的石大牛，正小心翼翼地帮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岁、实际已经四十多岁的妻子银霜取下发夹，远远看去，二人竟有几分父女般的既视感。
银霜脱下外衣，快步走到泳池边，看见水里的银汐，眉眼一亮：“儿子回来了。”
“妈，爸。”
“哎！”石大牛扯开洪亮的嗓门应道。
银霜踏入池水，水波抚过肌肤，她露出惬意的神情。属于她的银灰色长发浸在水里，丝丝缕缕轻柔散开。
石大牛乐呵呵地笑：“媳妇，俺下楼拿点水果上来。”
银霜摆了摆手：“去吧，再把面膜一并拿过来。”
“好嘞。”石大牛应声，兴冲冲跑下楼。
银霜游到银汐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马上就要毕业了，学习上紧张吗？”
银汐乖乖任由母亲捏着自己的脸：“还好，就是我的成绩不太好。”
“没关系，成绩好坏不重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
银汐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再过不久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我们全家一起回外婆家。”
“嗯，好。”
“老妈，老弟，我回来啦！”
三姐石汐言穿着连体泳衣，胳膊和大腿带着一层淡淡的小麦色肌肉，继承了石大牛黑发黑眼，却继承了石大牛的大嗓门远远就传了过来。
听见女儿的声音，银霜脸色一沉：“老三，你就不能稍微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吗？”
石汐言扑通扎进水里，不服气地顶嘴：“我才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银霜被她气得哭笑不得，哗啦一声朝她游过去。石汐言连忙蛙泳逃窜，可银霜水性极好，动作灵活得如同海豚，转瞬便追上，伸手把她按进水里。
“你都已经成年了，别总学你爸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以后可没人敢娶你。”
石汐言在水下说不出话，双手胡乱扑腾。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银霜才松开手。她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妈！你再把我淹死，以后谁给你养老啊！”
“你还敢跟我犟嘴！”银霜扬手作势要打。
石汐言一扭身子，飞快游到银汐身后，探出脑袋朝母亲吐舌头做鬼脸。
银霜双手叉腰，又气又无奈：“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石汐言在他身后扭来扭去耍赖。
“妈，三姐，别闹了。”银汐无奈出声劝和。
银霜素来最溺爱小儿子，当即不再理会石汐言，看向银汐，神色柔和下来：“还是老四最懂事。”她又瞥了一眼石汐言，满眼嫌弃：“毛毛躁躁，跟个野小子一样。”
“妈！”石汐言拔高了声音抗议。
银霜没有理她，正要游回银汐身边，石大牛捧着盘子回来了。
“媳妇，俺回来了！”石大牛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乐颠颠跑到泳池边。
银霜揉了揉太阳穴：“听见了，别喊那么大声。”
“俺来给你敷面膜。”石大牛笑得憨厚。
银霜靠住泳池池壁，微微仰头，任由身材粗壮的石大牛细心地为她涂上泥膜。
石汐言翻了个白眼，伸手捏了捏银汐的脸：“老弟，我们来比赛游泳？”
银汐脸颊被捏得微微发疼，只能无奈应允。
比赛很快开始。两人贴在池壁起点，银汐倒数计时，石汐言提前蓄足力气准备冲刺。
倒数结束，哗啦一声水花溅起，银汐如同小海豚一般窜了出去，瞬间就将石汐言甩在身后。他触到对岸池壁，折返往回游，路过还没抵达对岸的石汐言，率先撞回起点墙壁。等了片刻，石汐言才气喘吁吁地游完全程。
石汐言抹掉脸上的池水，喘着气感慨：“老弟，看你文文弱弱的，水性居然跟老妈一样这么厉害。”
银汐继承了母亲银霜银灰的发色与瞳色，也继承了过人的游泳天赋。一旦长时间接触不到水，身体就会干燥难受。从前家人带他反复去医院检查，始终查不出任何病因，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母亲没有的奇异特质：他拥有夜视能力，水下闭气的时间远超常人。更让他窘迫的是，情绪起伏剧烈时，身体会向外散发出一缕独有的清甜香气。
在遇见路知行之前，这种状况从未出现过。可自从见过学长，只要心绪波动，这种异象就会找上门来。每每想到这里，银汐满心窘迫煎熬，这份难以解释的体质，总令他难堪又难过。
石汐言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在想路知行，对不对？”
银汐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否认：“才没有。”
话音刚落，熟悉的异样感再度袭来，一缕淡如桃花的绯色薄雾，在池水之中缓缓漾开。
银汐眉头骤然拧紧，立刻从水里爬上岸：“三姐，我先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石汐言望着他乘电梯下楼消失的背影，空气中慢慢弥漫开一缕清润好闻的香气。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石大牛：“爸，是你点香了吗？”
石大牛刚刚帮银霜敷好面膜，闻言摇了摇头：“俺没有。”
银霜半身浸在水里，上半身靠着池壁。那股香气飘入鼻腔，她不由得恍惚失神，这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动人的味道。她疑惑开口：“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石大牛也有些茫然，挠了挠头：“不是俺弄的，俺没点香。”
“不是你，那香味到底哪来的？”石汐言满心不解。
银霜说道：“你下楼问问李叔，看看是不是家里点了香。”
“哎。”石大牛应声跑下楼，很快又折返回来：“李叔和芬姨都说没有。”
银霜面露诧异：“那就奇怪了，这香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汐言心头一动——香味，刚好是在银汐神色慌张跑开之后才出现的。
难道老弟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另一边，银汐捂着身后快步奔走，迎面撞上李管家。他没有多说话，匆匆侧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李管家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那股奇异的香气，恍惚间心头泛起一种梦幻温柔的情绪，喃喃自语：“奇怪，家里并没有熏香啊。”
银汐冲进卫生间，没有开灯。依靠夜视能力，他在黑暗里快速洗漱、更换衣物。收拾完毕，他站在镜子面前。
镜中的少年，银灰色的眼瞳清晰可见。鼻梁靠近两眼之间，散落着几颗黑芝麻大小的斑点，由内向外渐渐稀疏。他的相貌平平无奇。
脑海里又浮现出路知行被众人簇拥的模样，自卑与酸涩层层翻涌。银汐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心口沉甸甸的，满是失落与自我否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卑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