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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狸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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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顶灯发出灯丝开始燃烧的滋滋声,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黑暗的空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宁白清身上的草木气味,带着春末夜晚的凉意,直扑陈锦凡的鼻腔。
陈锦凡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后悔今晚出门没多带一件外套。陈锦凡现在心情大好,本以为宁白清很难摆脱,没想到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也没再见他出现。
看来网上说的那些有瞬移技能的妖怪都只是编出来的。
至于宁白清口中说的那些觊觎自己的妖怪.....
一直在对自己上下其手,不就只有他一只妖?不过现在,这偌大的N市,宁白清要凭借一次性记忆找到自己,堪比大海捞针。
陈锦凡哼着歌走进卧室,相较于宁白清记不记得自己家的位置,陈锦凡还是更担心瓷枕。宁白清在瓷枕里不知道呆了多久,不知道会不会在瓷枕里放个什么东西。若是他能顺着瓷枕找过来,那岂不是白跑了?
他没开卧室灯,只是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床头柜上摸,可两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却没摸到任何东西。
不对啊,他没把瓷枕拿出房间吧?
“你在找这个?”幽幽的声音在床畔响起,伴随着一声响指,卧室灯被打开,陈锦凡没有防备,被亮起的白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但他还是看见了,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瓷枕的男人静静望向他,是宁白清。
“把我扔下一个人跑了,真当我没办法找到你吗?”宁白清站起身步步逼近。
陈锦凡被逼得不停后退,他还没适应光亮,抬手虚虚地挡在自己眼前,却被宁白清抓住了抬起的手腕,“比起扔掉瓷枕,想让我别找到你,先把自己胸口那块肉挖掉才对。”宁白清声音平静,却听得陈锦凡头皮发麻。
终于适应了灯光,陈锦凡挥开宁白清的手,有些羞恼,“所以你早就可以找到我,故意现在才出来,就是想看我生气你心里才爽?”他咬紧牙关才让自己不把脏话骂出来,“给我烙上印记也是为了防今天这种事吧。”
宁白清黄绿色的瞳孔在背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他的目光在陈锦凡脸上扫视一圈,陈锦凡感觉自己像被脱光了衣服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防这种事倒不至于。”宁白清举起手里的瓷枕递到陈锦凡面前:“你要是想砸了它或者是扔了它,都可以,但你躲不掉我。”
他又输了,事实证明他确实拿一只妖怪没办法。
“知道了!”陈锦凡大吼一声,猛地把宁白清推开,顺势从他手里抢过瓷枕,“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到底是想干嘛,但从今天起,我们互不打扰,别再来烦我就行。”
宁白清后退几步,和陈锦凡保持一臂距离,他歪过头,看起来很是无辜,完全没有刚刚威胁人的模样:“做不到,我会想要得到你。”
这个妖怪,每次说起话来都没个数,陈锦凡不想跟他扯什么想不想要的,撂下一句“随你。”就把瓷枕放回床头。
东西都放好了,身后的人还是没个动静,陈锦凡扭过头,发现宁白清视线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怔然出神。他对宁白清没好气地说:“别在我房间呆着,睡沙发去。”
宁白清倒是无所谓,一言不发从卧室里出去,还礼貌地带上了门。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瓷枕挡住了一个相框,胡桃色的相框中间嵌着张照片,那是一位头发半白的六十多岁女人,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看起来精神气十足,虽然脸上有操劳半载的纹路,但微笑起来依旧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惊艳,半长的头发用发箍箍住,扎成单侧麻花辫垂在右肩上。她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眼睛圆溜溜,露出大白牙,笑得很灿烂,是小时候的陈锦凡。
他看着照片出神的理由也很简单,宁白清这一生最无法忘记的人,就是她。
...
陈锦凡躺在床上,睁着双大眼盯着天花板,外面偶尔冒出的车灯光打在天花板上,细细一条闪烁几下又消失。
宁白清被他赶到客厅睡觉,刚刚洗完澡去厨房倒水,他刻意去避免和宁白清对视,没想到那个妖怪又盘着腿在沙发上打起坐了。
明明是自己家,反而窝囊的是陈锦凡。抱着水杯逃似的离开客厅,回到自己的安全区。
“斯哈!”陈锦凡把舌头伸了出来,用手狂扇冷风降温。倒水的时候太过于紧张,居然忘记掺凉水,这都多大人了,居然还能喝水烫到吐舌头。
陈锦凡放下水杯,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距离和陈缘见面还有一周,那他这一周休假就意味着要和宁白清天天待在一起,他可不干。
给上头领导发完明天来上班的消息,陈锦凡心里的压力这才轻松了些,侧过身窝了个舒适的姿势酝酿睡意。
客厅里,宁白清眉头紧皱,不断有汗水从额角滑落,凝聚在下巴,缓缓滴落在衬衫前胸。突然紧闭的眼皮猛然睁开,粗重的喘息声从喉咙里传出,他抓住自己的衣襟,大口喘气,脸上是痛苦的神色。
很不对劲,陈锦凡的体质明明是可以让他轻易去吸收这世间浮游的妖灵,但为什么那些妖灵,从陈锦凡身体里经过再吸收到他体内,就再也不听使唤了,连带着自己丹核里的那些妖力也跟着一起在躁动。
尖锐的虎牙快要把下唇咬破,宁白清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重新闭上眼,他的身上骤然发出一阵蓝色光芒,而隔着道门的卧室里,摆在床头的瓷枕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绿光,忽明忽灭,像是呼吸,一吞一吐。
一缕蓝色光芒从门缝里钻入,径直向瓷枕飞去,最后被绿光全然包裹,直至消失。
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卷起了客厅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阳台的月光洒了进来,客厅有一瞬被照亮,同时也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沙发。
...
“陈老师,你怎么来了?”
“年假往后推了。”陈锦凡目不斜视盯着电脑咬了一口面包,公司贩卖机里的面包不好吃,咬一口几乎没味道,放在冷柜里还硬硬的,嚼起来干巴,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昨天早上的小米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以至于他都忘记工作上的审批还没有点同意,坐到工位上才想起来,对着各种采购和假条一个劲地点同意。
“哎?”陈锦凡终于是抬起眼,冲对面的女生问道,“你怎么提交了一个外出?”
“哦!”梁嘉颖两手一合,拍了个巴掌,“好巧不巧,前天给你发完消息以后,就去私信了那小师傅,没想到他就在N市!昨晚我就把方向写好了,你看。”梁嘉颖快速点了点鼠标,把文档发了过去,“我准备今晚就去跟他见一面。”
文档写得很细,足有五大页,陈锦凡开头速速扫过几眼,越往后越慢了下来,梁嘉颖把媒体采访和社会对玄学现象的讨论融合得非常好,举例了现在市面上的玄学账号,以第一期小师傅为例,通过共创引流,这是双赢。起新号最重要的就是流量,梁嘉颖给的方案确实没问题。
况且他也有一点私心在。
“怎么样组长?”梁嘉颖眨巴着眼睛等待陈锦凡下达结论。
“外出申请都提交了,你这么有信心我怎么能打击你。”
陈锦凡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梁嘉颖手机里跳出了外出申请通过的通知。她高兴地原地蹦起来,“组长,今晚绝对不辱使命!”
“我也一起。”
“啊?”
今早起来没看见宁白清的身影,陈锦凡的第一想法是他走了,但转念一想,做了那么多事情,放了那么多狠话就这么轻易走了?这不像宁白清。他倒是不想知道宁白清去了哪儿,不回来正好,最好永远也别出现在自己面前,至于晚上和梁嘉颖去见小道士也绝对不是因为他怕回家看见宁白清。
N市的晚高峰一般是从五点半开始,再加上他们公司还在CBD,平常下班更是灾难。所以梁嘉颖四点半就悄咪咪问陈锦凡走不走,陈锦凡当然是同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到停车场。
地库里的温度总是比外面低,从电梯里出来梁嘉颖打了个寒颤,低声吐槽去年这个时候早就暖和起来了。
“我车上有外套,你要冷可以先穿着。”
梁嘉颖转过脸,感动道:“组长!我保证你是天使!”
“夸张...”话音未落,后背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感觉沿着脊椎脉络蔓延开来,让陈锦凡全身发麻。
梁嘉颖发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组长?怎么了吗?”
发麻的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陈锦凡捏了捏拳头,收放自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也很轻松,陈锦凡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梁嘉颖去年才毕业,初入职场就进了陈锦凡的组,陈锦凡对待自己下级从来都没有架子,导致梁嘉颖除了一口一个组长外,和陈锦凡相处更像是朋友,一上车就说个不停,不是吐槽公司中台有问题,就是吐槽数据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广告。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梁嘉颖就这么叭叭过去了,到了目的地才想起来还没给小师傅发消息。
“他说他也到了。”梁嘉颖放下手机左右张望。
陈锦凡也跟着梁嘉颖向周围望去,他们专门选了个斋菜馆,所以门口并没有多少车子停着,视野很开阔。
突然梁嘉颖举起手,朝不远处开始招手:“蒋师傅!这儿!”
陈锦凡顺着她打招呼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年轻人背着个挎包,朝他们也招起了手。
走近了,陈锦凡才发现,这个年轻人个子很高,麦色皮肤,他骨骼感很重,脸上棱角分明,却留着一头卷卷的半长发,在脑后团成一个小揪揪,他往陈锦凡旁边一站,充满雄性气息的身材让陈锦凡无法将他和视频里白白嫩嫩的小道士联系在一起。
“组长,这是蒋圆。蒋师傅,这是我们组长,陈锦凡,自媒体行业干了快十年了,很有实力哦。”介绍完蒋圆,梁嘉颖又对着陈锦凡一顿夸。
陈锦凡伸出手,礼貌道:“百闻不如一见,蒋师傅比视频里长得还帅。”
蒋圆挠挠头,看起来憨憨的,像视频里一样笑眯眯的弯起眼睛,回握上去,“陈先生过奖了。”
两人靠的很近,陈锦凡顺着握在一起的手,撞上那双笑眼,蒋圆的眼尾上翘,眼珠颜色很浅,像一块温润透亮的琥珀,是非常标致的狐狸眼,哪怕配上他这副硬汉形象,也并不违和。
这眼睛真漂亮啊,陈锦凡在心底暗自夸赞。
两个相交的掌心突然一紧,蒋圆疑惑地低下头,发现陈锦凡指尖发白,像受到什么惊吓,条件反射下扣紧了手指。
“陈组长?”蒋圆望着陈锦凡发怔的眼神,小心翼翼喊道。
陈锦凡整只手都在发麻,他听见了蒋圆在喊他,但嗓子像是被无形大手掐住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一缕寒意从腰窝沿着后背攀上头皮,再顺着酸麻的手臂聚集在交握的掌心。
蒋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沉,随即又把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哎呀,陈组长你手劲比我还大,捏着我怪疼的。”
说着,蒋圆松开手,长臂一捞,手掌顺势在陈锦凡背后轻轻一拍,再搂向他的肩膀,“好了,咱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