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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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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已过,一丝暖流终于闯入了京城,将围卷在这块土地上的冷气流撕破了一个口子。
新芽从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中冒出头来。还有比以往来得开得早了些的迎春花蕊,可能是温差太大,让它误以为已经到了春天。点点嫩黄在白色和绿色中显得格外特别。
国子监也迎来了禹朝第一位女帝,和她推出的新政所带来的第一批女弟子。
虽然才开春,国子监还没有正式开学,但这次的入学考试为了迎合皇帝的新政,提前了不少,有不少人已经到了国子监。
几个学生打扮的男子互相打招呼,看四下无人,凑近了悄声说:“知道吗,今年要进来一批女弟子,和咱们一块儿上课。”
另一个穿紫衣的男子冷哼,“和女人一块儿上课?这是国子监,又不是什么花楼酒楼。等她们通过入学考试再说吧。”
“这次好几个大人家的千金都会来,估计这入学考试也就走个过场。到时候万一哪位大人把女儿送来了,入学考试都过不了,难道还当场坐马车打道回府?”
“这次除了允许女子一同考试之外,还放宽了入学的标准,寒门子弟,只要是已经通过了乡试,也可以破格参加入学考试。”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听说了没,江大人家的女儿也要来。”另外两人似乎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继续讨论着。
“哪个江大人?”
“京城还有几个江大人?就是大理寺少卿江峥江大人啊。”紫衣男子用扇子遮住了嘴,悄声道,“江家本来只是四品,是不能上国子学,只能上太学的。江家大公子因为三载居首,未曾旁落,由夫子们举荐入国子学。入国子学后又连冠三科,已经是国子监首席弟子。江大公子就算了,在下心服口服,凭什么江娘子也能入国子学······”
“虽说国子监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子孙可以入国子学,五品以上入太学,七品以上入四门学,但光是本朝就有不下二十例学生和家中官员品级不匹配。”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他们的话,江清雁一身轻装,米黄色的圆领袍配上一圈兔绒毛领,明明是很明亮的打扮,但此时她的表情却冷漠中带着些嘲讽,透出冷意。
江渊这时才从后面终于赶上自己的妹妹。虽然隔得远,且三人之前压低了声音,但他从几人的神情也可以猜到几分,多半是起了言语争执。虽然不明事情原委,但做兄长的,总不能这时候当着外人下自己妹妹的面子。
他打量了站位居中的紫衣男子,明白他正是三人中的带头人,“原来是太常寺丞王家的四公子,久仰。”
“原来是太常寺丞,”江清雁了然地点点头,“贵府正是从五品,刚刚够太学的门槛。”
几人心虚地低下头,旁边两人主要是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正主听到而心虚,紫衣男子王四公子是因为自己隐秘的嫉妒被人暗戳戳地刺破。
江清雁和江渊越过三人,拾级前进。
江清雁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好心”提醒道,“对了,王公子,因为成绩,品行不佳而从太学降级到四门学,甚至被劝退的,也不在少数。”
话音未落,江清雁也不在乎几人的反应,扯着江渊的袖子快步离开。
等两人走远,江渊才轻声道,“走那么快干嘛?”
江清雁听到兄长有些重的喘气,停下来让两人休息一下。她此时已经没有刚才看上去的云淡风轻,愤愤不平道:“跟这群人呆在一起,我怕染上他们身上迂腐的臭味。蓉儿又不能跟着我,衣服臭了我只能丢了,这是过年刚做的新衣!”
江渊有些无奈,实则带了宠溺地看着妹妹。
他和父亲就是担心这一点,江清雁虽然聪颖善良又善解人意,但遇到她讨厌的人和事,嘴上从来是得理不饶人的。
偏偏这么多年她活得又很顺利,当然顺利是他和父亲母亲共同努力并且期待的结果,总之她看不惯的人和事并不在少数。
“国子监的夫子们大多数都是非常贤明讲理的,但是监生数量繁多,且大多家境优越,肯定还是会遇上几个不好相与的人,万一发生了冲突,夫子们一般不会太维护其中一方,而是各打二十大板。目前主要处理国子监各项事务的是主簿公孙鹤,公孙主簿为人刚正不阿,国子监整体还是很平和的。”
“怎么是主簿在管?国子监不是还有祭酒和司业吗?”
“祭酒一般是处理监内考试、科举、还有一些重大礼仪的事务,平时不参与教学,一般不会见到他。还有一名司业,是早些年从江南请回来的,主要也是负责对外事务。”
江渊解释道。
“虽然我们今后同在国子监,但你是刚入学的新生,而我马上要结业,皇帝继位,今年春天加开了恩科,四月便要考,为兄其实不能和你一起呆很长时间。”看妹妹只是点点头,还没继续问,江渊思索着继续说着。
江清雁认真点头,“明白,今年本来就有正科,又加开了恩科,乡试提前到了四月,秋天举行会试和殿试,多亏了陛下隆恩,真真是大好时机,完全可以春中举人,秋中进士。我不会干扰兄长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渊笑道,却没有反驳江清雁说一年中举的话,“寒窗苦读本就需要耗费无数精力,你之后会自己一人在国子监呆很久,如果四处树敌,会更累。”
江清雁沉默片刻,保证道,“我明白了,兄长放心。”
江渊满意地轻拍江清雁的肩膀。他知道江清雁只要做出保证,她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国子监的条件不比家中,但太学和国子学大多是京城高官子弟,吃住虽然说不上舒适,但至少是比平民百姓家中要好上许多。
江清雁被安排到离学堂不远不近的一间房,因为还会有另一位官家娘子与她同住,并且江清雁已经年满十五,虽然禹朝民风淳朴,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调男女大防,但寝室还是需要格外注意,因此江渊将江清雁送到院门口便先行离开了。
皇帝的新政刚颁发不久,国子监没有时间修建新的院子给女弟子,因此只能单独划了一片区域,进出需要经过一个小门,由国子监内的护院看守,除了女弟子以外,只能女夫子,或者请的女杂役才能进入女子的住处。
国子监没有配备给每个学生用的仆役,只有一些维持公共秩序的杂役,厨役,护院等。学生自己也是不允许带伴读来的,除非是皇亲国戚。
因此,江清雁的屋子只让江家的仆从提前来打扫整理过,顺便把江清雁的随身衣物等搬了进来,以后屋内的打扫是需要他们自己来做的。
江清雁将屋内都检查了一遍,虽然空间不大,设施也很简朴,只有东西两侧各一张小床,衣柜,靠近窗前两张书案,带着一排小抽屉,用来收纳存放笔墨,此外再无其他物件。
“东西就放在门口,我自己收拾。”屋外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还伴随着她吩咐几个仆从进出院子的响声。
江清雁听到院外吵吵闹闹,便走出去看。
少女穿着粉色的交领襦裙和短毛斗篷,双手捧着暖手的无烟香囊,远远看着就是贵气冲天。
少女看见江清雁从屋内出来,冲江清雁笑着道万福,“这位肯定是和我同住的姐姐。我是段太傅家的,我叫段晴云,家中排第七。”又看了看江清雁,小心道,“恕我眼拙,没能认出是哪家的姐姐?”
江清雁有点理解兄长的嘱托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确实这样的少女谁都忍不住给她好脸色。
“我是大理寺少卿江峥之女,江清雁。”
段晴云惊喜着要行礼,“原来是江家的姐姐!”
江清雁赶紧将她扶起来,“不必如此客气。”她忍不住轻声细语,“我家只是从四品,太傅乃正一品官职,应该我向你行礼才对。”
段晴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做官的是我祖父,我爹是二房没有官职。“段晴云想了想,试探道,“那我们就都别行礼了?”
这正合江清雁的意。她性格像她爹江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行事也不拘小节;而江夫人和江渊则是将每件事都做到无可挑剔,礼节上更是做满做全,就算是对自家人也毫不懈怠。
“这样正好,如今在国子监,也不过分讲究家世和品级,都是按实力说话。”江清雁很是赞同。
段晴云并没有回复她这句话,岔开了话题,“江姐姐对入学考试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自然······”江清雁想起兄长要她低调的嘱托,“不是,入学考试还是有通过率的,且男女同考。我们不像他们,之前已经读了很多年,自然是需要更加努力。”江清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但也不能妄自菲薄,考前也是需要一定的自信的。”
段晴云只觉得这位大理寺少卿家的独女果真和江大人本人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江峥的性格和行事在朝堂上也算是独树一帜,且是多年来明面上的皇后党,看他不顺眼的不是一个两个。偏偏除了政治意见以外,做事非常正直又不懂变通,就算和他意见不合也抓不到他的错处,拿他没什么办法。
看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段晴云悄悄松了口气。
待段家的仆从离开后,江清雁和段晴云又一同在国子监内四处参观了下,熟悉了下舍内的路径和设施分布。
一路上两人从京城传闻一直谈到昨日家父起晚了,带歪了幞头,又从诗词歌赋谈到东市新开了一家带雅座的食肆,最好吃的一道菜居然是胡饼。江清雁觉得段晴云真是哪哪都合她心意,不论什么话题,她都能谈论几句。
最难得的是,段晴云还能直言自己算学和律学并不优异,在江清雁看来能在刚认识的同龄人面前坦言自己的弱项是一项非常勇敢的事,于是大言不惭提出要在入学考之前辅导段晴云。得知段晴云写得一手好字之后,提出让她指点自己的书法作为回报。
两人笑闹着回到院落,发现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正围在自己的屋前。
透过人群可以隐隐看到一个身穿绛工服,头戴黑介帻的素面女人从她们房间内走出来,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两个女杂役跟在旁边,一脸为难。
江清雁皱着眉问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请问这是怎么了?”
外围的人并不认识江清雁和段晴云,“好像是赵司业的女儿,过来找住在这里江家的人。”
司业?的女儿?
看出江清雁的疑惑,段晴云提醒道,“如今国子监内只有一位赵司业,司业平时都不在监中。”
说白了就是一个名誉院长,并无实权。
江清雁虽然听懂了这是什么职位,但对方为何而来,还是一头雾水。
段晴云扯了扯江清雁的袖口,“现在全是人,别管她,待会儿可能就走了。国子监内不准生事,过两天就考试了,别节外生枝。”
江清雁点点头。
“住这里的两个姑娘去哪了?!国子监内随意走动,女子住房和男子住房只隔了一扇小门,如今天色已晚,怕不是走错了路,惊扰了其他公子?”站在门前的女子见江清雁迟迟不见人影,高声嘲讽道。
听到这话,围观的众人小声谈论着。
“这位娘子说话可有依据?无凭无据地便开口毁人清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家教!”
江清雁冷着脸,开口打破众人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