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女神探》知人花丧

1、第 1 章 京

　　京城迎来了禹朝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在京城的闹市街上走着。

　　寒风吹动了车窗，露出一条缝隙。

　　街市两旁的铺面照例开着，却不见几个身着华贵的客人往里进。往常吆喝叫卖的摊贩也不见了，茶馆酒肆里空荡荡的，只有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搓手哈气，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外。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袖着手，低了头，脚下生风，仿佛身后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没有人敢说破，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大理寺少卿江峥把窗掩实了，把冷风都隔绝在马车外面。

　　皇帝重病，已经三个月没有临朝了。

　　这三个月，一直是玉皇后在垂帘听政。今日又有文官上谏，请玉皇后退回后宫，专心为皇帝侍疾，让太子殿下代为处理政务。

　　想到这，江峥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手紧紧地抓着挂在腰间的玉牌摩挲着。

　　“大人，到了。”小厮恭敬地提醒，让江峥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他不会贸然提醒江大人，但大人从来都是冷静清醒，追求做事效率第一，以往到了家第一时间自己就下来。今日马车在正门停了许久，却迟迟不见车内有任何动静。

　　江峥从马车上下来，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京城的气氛太过于紧张，他略有些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紧绷。

　　“父亲！”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府内传来，身着鹅黄色襦裙，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急冲冲地跑向刚进门的父亲。少女的容貌端正清秀，眉眼间似林中小鹿般灵动。江清雁双颊被冻得红彤彤的，还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跤。

　　“姑娘慢些！“身后的侍从被她甩在身后，连声喊着。

　　“清雁。”江峥看见如此有活力的女儿不由得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伸手扶住差点摔跤的江清雁，“这么冷的天，也不穿件裘衣披袄，冻坏了身子你母亲又得担惊受怕。”

　　“我不冷！“江清雁却不在意地拍了拍刚才踩到的裙摆，目光越过江峥看向他身后，很是期待地问，“父亲，你帮我带回来了吗？”

　　江峥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回来，你还能这么大阵仗在门口迎接我吗？”一边从袍内掏出两个卷轴，“你父亲我找了三重关系，才从衙内借来，半月内必须归还。我还用了三天沐休作为交换······”

　　“谢谢父亲！”江清雁惊喜地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卷轴似乎一直被存放在某处没有被动过，但上面却没有任何灰尘，很明显是江峥已经仔细清理过。

　　“小姐，还是奴婢来······”身边的侍女想接过卷轴，她侧身躲开，“不用，我自己来。”

　　那卷轴外头裹着旧牛皮纸，纸角磨得发毛，依稀能看见封面上朱笔批的“已结“二字。

　　江清雁的步子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似乎京城的低气压已经完全被隔在江府之外。在她这里，是暖冬中最值得期待的一天。像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雁，落在寒冬将尽的河面上，踩裂了第一片薄冰。

　　侍从匆匆向江峥行了个礼，小步追着江清雁往院内走去。

　　“唉。”江峥看似无奈，实则宠溺地摇摇头。

　　希望清雁永远这般天真无邪。

　　看着江清雁的背影，他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僵住了。江峥收起脸上的笑意，冲身边的卢管家吩咐道，“让大公子来我书房一趟。”

　　江清雁把父亲借阅来的卷轴摊在自己的书案上。她的房间不似常见女子闺房那般，只放着一面梳妆铜镜和桌椅。她的桌子很大，很宽，铜镜远远地架在另一边。

　　她熟练地拿出纸笔，一边看着卷轴，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贴身侍女荣儿走近，看着摊开的卷轴，念着：“永州，无头尸····哎呀！娘子！”

　　江清雁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娘子怎么又在看这些东西，怪吓人的。”

　　江清雁很是宝贝这些卷轴，仔细检查刚才她被吓得一抖时，有没有墨点子甩上去，“你懂什么，我求了父亲好久，他才从衙中借出来，都是些绝密的案件，还没人能破呢！要是我给破了，说不定能破例让我也进大理寺。”

　　说罢又半开玩笑地吓唬荣儿，“你可不许看，我得一个人破案才行。”

　　荣儿听闻此话赶紧摇头。

　　光是念出来她都吓得不行，还要侦破悬案？真不愧是她家娘子。

　　“哎，对了。”江清雁好不容易才从卷轴中抬头，“刚才父亲怎么心事重重的？”

　　“我也不知道啊娘子，大人出门还好好的，一回来就······”

　　江清雁想了想，放下笔，“还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去关心一下。荣儿，叫厨房备些点心。”

　　“好嘞！”

　　江峥的书房只有唯一一条通道连接着其他的院子。

　　江清雁提着装着点心的食盒来的时候，看见卢管家正守在这条路上。

　　“娘子这是做什么去？”

　　“卢管家，我给父亲送点心，他定是因为要替我借阅卷轴，在同僚那里受了白眼，正不舒服呢。”江清雁随口说着，给卢管家看了眼食盒。

　　“给奴才就行，大人正在谈事。”卢管家刚要伸手接过食盒，江清雁在卢管家手碰到食盒的前一刻，又把手收回。

　　“卢管家，点心可以你送。但我其实是有要事要见父亲。”

　　“是什么事如此重要？奴才先去通传一下大人。”卢管家一板一眼道。

　　江清雁眼睛转了转，“跟父亲今日进宫的事有关，这可是大事，你也知道吧？”

　　卢管家犹豫了，为何娘子会知道？难道大人已经告诉娘子了？

　　“好了，我自己前去找父亲商量。”江清雁叫荣儿提着食盒，趁着卢管家慌神的功夫，已经抬脚迈过了门槛。

　　荣儿见已经和卢管家拉开了点距离，小声问道，“娘子怎么知道大人今日进宫了？”

　　江清雁目不斜视快步走着，“我不知道，但是今日沐休不用去大理寺，父亲虽然没穿朝服，却随身戴着大理寺的腰牌，和皇后娘娘亲赐的玉牌，还坐着马车回来。肯定是进宫面圣去了。”

　　“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在宫里发生什么事所以忧心，但如果这么说卢管家肯定不敢拦。”江清雁耳朵微动，催促道，“卢管家已经反应过来，在后面追了，快走。”

　　江清雁带着荣儿在前面快步走着，眼看着已经走到了书房跟前。江清雁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声音正在对话。

　　“父亲从宫内回来了？那位怎么说？”一道更年轻，更温润的声音问道。

　　“已经昏迷了，太医院日夜守在殿内，片刻不离，但也是无力回天了。”江峥的声音暂停了一下，又压低了些，“不超过五天。那位应该会上位。”

　　江清雁正要敲门的手停在空中，荣儿在后面疑惑着，“娘子？”

　　卢管家终于追上来，“娘子，还是让老奴先通传一下······”

　　“不用了，我想了想还是让父亲先忙吧。”江清雁把食盒交给卢管家，“劳烦卢管家跟父亲和兄长说一声，我送了些点心来。”

　　说罢便带着荣儿离开书房。

　　卢管家提着食盒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好在此时书房门开了。

　　此人有着和江清雁相似的容貌，但是比江清雁多了几分英气和稳重。他身形高挑却不算强壮，甚至有些羸弱，不似自己妹妹衣着单薄在雪地里跑动，他还围了一圈狐裘，手上捧着暖炉。

　　正是江清雁的兄长，江渊。

　　本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江峥，不好女色，只有一位夫人。而他也子嗣艰难，结婚二十余载也只有两名子嗣。

　　长子江渊，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聪颖，十岁便破格进入国子监，十三岁升入国子监的二等学堂，十七岁已经是一等学堂中的佼佼者。更难得的是，江渊容貌身材在京城中也是上等，唯一可惜的是似乎是胎中略微带了些不足，江渊比其他男子更容易生病，即使是盛夏也格外畏寒。

　　大禹朝对于穿着已经是非常宽容，到了夏日，就算是高门显贵，男子穿短褂，女子穿襦裙、半臂、胡服，甚至女着男装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江渊从来是衣冠周正，连一向以严苛闻名的他亲爹都忍不住评价他为“前朝哪家迂腐的小娃娃投胎到他家来了”。

　　可能是吸取了江渊体弱的教训，幼女江清雁生下来就像个小虎崽一样，不论冬夏，她身上像一个小火炉似的，脸上也红扑扑的，气血十足。性格更是和江渊差了十万八千里，江清雁从来是风风火火，很难想象一对十分亲近的亲兄妹，性格会相差这么多。

　　“刚才门口是清雁来过？”江渊眼神落到食盒上。

　　“是，正是娘子来了，奴才刚才一时没拦住·····”卢管家微微弯着腰答话。

　　“食盒放下。再多喊几个家丁，不准再有人进来。”江峥的声音从书房里面传出来。

　　“是、是。”卢管家知道大人是不追究这次不小心把江清雁放了进来，但也不允许他再有下次失误。

　　半夜，江府。

　　今夜的天空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月亮十分明亮，将街道和树影都照得分外清晰。

　　江渊是半夜被卢管家叫到书房的。

　　“父亲，是不是······”

　　“皇帝驾崩了，玉皇后，不，现在是新皇，她已经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