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作废又如何？》昭北黎

7、木门秘录 藤蔓像活过

　　藤蔓像活过来的黑蛇，顺着潮湿墙面飞速蔓延，卷向祁渊三人的脚踝。

　　韩冲反应最快，立刻抽出短刀横斩，刀锋砍在藤蔓上，却只削下一小截发黑藤条，断裂处涌出墨绿色黏腻汁液，散发出刺鼻腐臭味，剩下的藤蔓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缠得更快。

　　“该死！”赵凯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斑驳砖墙上，“她刚才说多余的人没有选择资格！”

　　祁渊面色铁青，他原本只是想阻止岑叙和宿野接受红裙女人给出的未知答案，认定这是副本设置的诱骗陷阱，万万没料到，擅自闯入这条巷子，本身就已经触发了惩罚。

　　红裙女人依旧立在木门之前，没有五官的面部正对着三人，意念再度灌入所有人脑海：
　　【守约小镇，只接纳恪守约定之人。破坏约定，又擅自窥探秘门者，将被小巷同化。】

　　墨绿色藤蔓已经攀上韩冲小腿，皮肤接触藤条的地方，迅速泛起灰斑，和之前韩冲在门口被老妇人抓伤的灰化痕迹如出一辙。

　　岑叙眉头紧蹙。
　　他原本不想和正解会的人再有牵扯，可如果祁渊三人在这里被同化，副本里玩家总数锐减，后续七日的局势会更加复杂，而且红裙女人此刻的攻击，本质是在逼他们做出选择——是放任三人被同化，还是出手干预。

　　“救？”岑叙侧头，低声问身侧的宿野。

　　宿野黑眸冷静观察藤蔓的蔓延速度：“不是心软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彻底同化，红裙女人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我们。而且，祁渊手里还有完整的原版守则木牌拓印，这份信息我们还没有拿到。”

　　岑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信息价值。

　　宿野跨步上前，短刃出鞘，刀锋精准劈砍缠住韩冲的主藤。灵体短刃对这种副本畸变藤蔓有克制效果，墨绿色藤条应声断裂，韩冲小腿上的灰斑停止扩散。
　　岑叙同时出手，抓住赵凯的胳膊，将他从藤蔓缠绕里拽出来。

　　祁渊愣了一瞬，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敌视的两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别愣着！”岑叙冷声，“往巷口退！”

　　祁渊咬紧牙关，不再多说，护着韩冲和赵凯，一边抵挡藤蔓，一边往巷口后撤。
　　红裙女人没有继续追击，任由三人狼狈退到巷子入口，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岑叙与宿野身上。
　　【选择，还没有完成。】

　　祁渊退到巷口，喘着粗气，小腿和手腕的灰斑隐隐作痛。他看着巷内并肩而立的岑叙和宿野，神色复杂，敌意没有消失，但多了一丝动摇。
　　“你们……”祁渊声音沙哑，“你们真的要打开这扇门？”

　　“这是我们的选择。”岑叙平静回应。

　　祁渊沉默几秒，最终没有再阻拦，带着韩冲、赵凯，转身离开小巷，回到集市方向。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第三条伪守则作废，红裙女人的秘门，正在一点点冲击他一直信奉的标准答案信念。

　　巷子里，只剩下岑叙、宿野，还有红裙女人。

　　腐臭的气息慢慢淡下去，疯狂扭动的藤蔓缩回墙缝，积水重新恢复平静。

　　红裙女人抬手，指尖落在木门的红漆字迹上。
　　【遵守约定，方能归家。】
　　木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间狭长的藏书室。
　　四壁摆满老旧木架，架上堆满泛黄卷轴、薄册，最正中的木案上，平放着一本封皮暗红的厚册，封面上没有标题，只刻着一行小字：守约小镇·原始答卷残本。

　　岑叙目光一凝。
　　原始答卷残本！
　　这就是红裙女人说的新答案。

　　两人迈步走入藏书室。
　　红裙女人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意念传来：
　　【这本残本，记录这个小镇真正的起源。它不是天然副本，曾经是一处真实村落，因为所有人盲目恪守一条虚假誓约，全村人被困，化为小镇的居民。你们可以阅读，但残本内容会侵蚀记忆，阅读者会看见当年村民的记忆幻象。代价，就是记忆污染。】

　　“记忆污染？”岑叙看向宿野。
　　“和你左臂银纹触发的旧记忆不一样。”宿野低声解释，“这是副本植入的幻象记忆，很容易和你原本封存的记忆混淆，分不清真假。”

　　又是赌。
　　选择阅读，承受记忆污染的风险；放弃阅读，就缺少小镇核心真相，剩下五天依旧是盲走。

　　岑叙伸手，翻开暗红残本。

　　纸张脆薄，字迹是手写墨字，已经褪色。
　　第一页记载：
　　【村老定下十条誓约，对外宣称，恪守全部誓约，七日之后便可得到神谕，平安离村。
　　但真相：十条誓约里，第三条、第十条，是村老刻意设置的伪誓约。
　　第三条，逼迫村民持续获取祭品；第十条，禁止村民质疑誓约，锁死所有人的思维。
　　只要伪誓约存在，七日黎明永远不会真正到来。村民日复一日遵守，最后全部失去自我，成为守约者，永远困在村落。
　　唯一破局：作废至少一条核心伪誓约，伪誓约失效之后，剩下守则会出现连锁崩塌，红裙守约者，是当年唯一发现真相的村女，她没有成功破局，死后化为副本守秘者。】

　　岑叙瞳孔微震。
　　果然！第三条和第十条，都是伪守则！
　　他们之前只作废了第三条，第十条还完好保留。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第三条失效，只要第十条还在，七日黎明依旧是虚假结局！

　　宿野垂眸一同阅读，指尖轻轻点在第十条那一行：“我们之前猜对一半。还有一条核心伪守则没有处理。”

　　岑叙继续翻页。
　　下一页，记载第十条作废的触发条件：
　　【作废第十条，不能撕毁门外木牌。撕木牌只会触发第八条惩罚。第十条是思维枷锁，作废方式，是当着所有答卷人，公开否定守则本身，并且，必须在第六日的教堂祈祷之时完成。】

　　岑叙心头一沉。
　　第六日教堂祈祷！
　　不是随时都可以，有时间窗口限制！
　　而且，要当着所有答卷人公开否定。
　　也就是说，祁渊他们，必须在场。
　　到时候，正解会一定会阻拦。

　　就在岑叙读到这一行的时候，脑海突然一阵刺痛！
　　幻象涌了上来。
　　他看见漫天火光，村落燃烧，那个红裙少女站在大火里，对着全村人嘶吼，喊出守则是谎言，但是所有人都不信她，村老下令，把她献祭。
　　幻象画面剧烈晃动，岑叙眼前发黑，左臂银纹猛地灼烫！
　　那道封存的旧记忆碎片，和副本幻象交织在一起！
　　他恍惚看见，火光里，除了红裙少女，还有两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宿野！
　　另一个，是他自己！

　　岑叙猛地合上册子，踉跄半步。
　　宿野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声音压得很低：“记忆混淆了？”

　　岑叙喘了口气，眼底带着惊色：“我看见……上一轮，我们也来过这里。”

　　宿野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神色沉了下来，没有否认。
　　“这就是代价。残本的幻象，会唤醒部分轮回记忆。”

　　“你早就知道？”岑叙抬眼盯着他。
　　“我猜到有这个可能。”宿野没有继续解释，“现在最重要的信息拿到了，第六日教堂，公开作废第十条。我们先离开这里。”

　　岑叙把残本的关键内容牢牢记住，没有把册子带走——红裙女人没有允许带走，强行带走大概率触发惩罚。
　　两人退出藏书室。
　　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红裙女人站在门外，空白的脸对着他们。
　　【你们拿到真相了。记住，第六日教堂，正解会一定会阻拦。守约者，不会允许伪誓约彻底崩塌。】

　　说完，红裙女人身影消散，小巷的腐臭味彻底褪去。

　　两人走出窄巷。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下沉，黄昏将至，按照第一条守则，玩家必须回到分配住所。
　　远处，祁渊他们已经回到民居附近，正站在街道上等候，似乎一直在等他们出来。

　　祁渊看见两人，走上前：“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岑叙和宿野对视一眼。
　　要不要把残本真相告诉祁渊？
　　告诉，就意味着第六日公开作废第十条的时候，祁渊有可能选择站在他们这边；但也有可能，祁渊依旧固执，把这个信息当成副本陷阱。

　　岑叙最终选择部分告知：“第十条也是伪守则。第六日教堂祈祷的时候，必须公开否定守则本身，才能彻底破局。如果继续死守，第七日黎明，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小镇居民。”

　　祁渊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你怎么确定？”

　　“秘本记载。”岑叙没有细说藏书室，“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是等到第六日，你自己做决定。”

　　祁渊沉默，目光反复在岑叙和宿野脸上打量。
　　他心里的信念，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黄昏降临，玩家各自返回房屋。
　　木门关上，屋内煤油灯亮起。
　　距离第七日黎明，还剩下五天。
　　第六日教堂的决战，已经被提前写进剧本。
　　而岑叙脑海里，刚才那一段火光幻象，始终挥之不去。
　　上一轮轮回，他们到底失败在了哪里？